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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仆二人被幽羁在囚车中,手足铐着冷冰冰且动静异常响动的铁链,途中滴言不语、面色极霜暗冷,眸中充满了仇恨,无论是对奸诈狡猾的林希,还是令她极其生厌的同知府。
囚车也不近人情,并未停过半步,渐行渐至县衙大牢,陆知县命令狱卒将二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。
这夜,同知府一片静谧,门口两大白色灯笼悬挂两侧,同知大人与艾氏、诸葛文斌夫妇各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腰缠白布,手披孝条为蔡氏守灵。
同知大人先后逝去一妻一妾,其中刘氏还为他头上种下一大片绿泱泱,而宋氏又是恩将仇报的杀人凶手,这使他从未有过的心力交瘁、雪上添霜。
如今二人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,同知大人倚坐在侧,两眸雾茫茫凝着灵堂上那口棺材,面色比白日更为憔悴苍老了些,艾氏则守在侧,两手紧紧扶着他,灵堂之下,跪灵的二人是诸葛文斌夫妇。
这时,襄萍身穿夜行衣,面披黑纱,潜在正堂右侧屋顶小心探头,眼见他们都在正堂守灵,府内下人亦都在堂外候着,便轻快的移至内院厢房外,一跃而下,左右探凝,眼见四下无人,遂才推开一厢房门,里头一片漆黑,却又一股檀香之气,甚是好闻。
襄萍点燃手中火折子,屋内顿微光晃闪,遂迳至卧床,小心翻查,见无异物又将其归位,接着又往左侧墙柜,打开翻查,里面似有一股女人体香,妇人贴身衣物,忽,屋外隐隐有动静,似有人正往此处,遂急忙将火折子吹灭,一动不动。
那人见屋内方才有微光,突骤足,走进,扒着门窗往屋内一探,却并未瞧见异样,不放心又将门推开,塌门而入,举刀将各个角落巡了个遍,都没发现甚,遂又往窗棂凝向外头,半晌,确定无人闯入也就踱门而出,将门关好离开。
方才那人踱门立进时,襄萍顿感一股压迫感,直觉告诉她那人武功极高,遂顺势一跃至悬梁上方,一手持着碧泉剑,一手扒着梁柱紧凝着那人,半晌,大气都不敢出一丝,见他离开,这才松了大口气:“好重的杀气!吓死本姑娘了!”遂,又重新跃至地面。
外头那人不见踪影,又移至窗棂一侧小心探头,确定那人已远离,遂又重新点开火折子。
窗棂下案桌上,一幅泼墨精雅的山水画,襄萍却顾不得好好欣赏,遂又好生翻看余下几张,皆是如此,为了缩减时间也就不在看了。
遂,低头见一抽屉未上锁,便轻轻将抽屉打开,里头尽是一些琐碎银两,以及一些书信,打开一纸书信,内容尽是与家人来往书信,又往下扫了一眼,发现上头并无落款人姓名,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青龙图腾。
看了许久不解,又在翻看其余书信,除内容不一之外,落款人皆由青龙图腾代替,遂,眉头一皱,只觉其中另有蹊跷:“带回去,让哥查一查!”
便将一纸书信藏于怀中,转身至将梳妆台又细细翻查,台面上皆是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。
襄萍可不羡慕这些,反而对她而言这些瓶瓶罐罐皆是俗气之物,也就看了一眼,便转身迳直离开,将房门关好。
屋外无人,又一跃而起至房顶,轻快的移步至正堂之外一侧,同知大人一家还在为蔡氏守灵,遂,一纵身跃至后巷立下,扯下黑纱,返回县衙。
林希正在县衙里来回踱步,面色好似焦急,夜色也不早了,今夜是同知府头七的第一天,众人都会在正堂为蔡氏守灵,府内现下必定松散,故派襄萍趁机潜回同知府重新暗查一番。
谁知小妮子走了近一个时辰还未归,林希焦急万分,担心她被同知府发现并她扣押住,遂,欲吩咐金捕快带人前往同知府。
忽,刚抬脚,门口两声‘笃笃’声响入衙内,林希抬头见是仓忙而归的襄萍,相安无事,也就放下心来,迎前道:“怎么去这么久?”见她一副欢喜之样,便知晓有所收获,又道:“查到甚来?”
“并未查出甚…来!”襄萍故意一副沮丧之色,拖着长音道,紧接缓缓掏出那纸书信递于林希,又道:“不过我看这封信有些古怪!”
林希接过摊开翻看这信,并未瞧出名堂,眉头一皱道:“这只是一封家书,有甚古怪?”
襄萍想他那心思多鸡贼,定会看出名堂来,可尽未发现,不禁白了他一眼,指道:“这上面未有落款名!”
其实林希一拿到手上就已瞧见这青龙图腾,仿似一种组织暗记,若真只是一封家书,怎会没有落款名,笑道:“你觉得这封信,是何意思?”
这声笑意,带有一丝嘲笑,襄萍回过神,斥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问题了,故意问我的?”
林希两手一摊,笑笑不作声,遂,再次俯看信纸上的内容与落款处的青龙图腾,隐隐觉得这图腾好像在哪见过,又或与这相似,便绞尽脑汁,实在想不起来,索性不想,便吩咐襄萍回屋睡觉。
翌日晌午,阳春酒楼,雅字一号房间,林希与那一股大胡茬子的章添德在此饮酒,店里小二将煨牛腱子肉、吴越羹汤、清炖甲鱼、炮羔羊,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一上桌,林希抬手恭笑,道:“章大哥,小小菜肴,请勿见怪!”
眼见一道道佳肴上桌,章添德心中早已按耐不住,嘴角那口方井里的沫都快洒了出来,笑道:“林小弟,你可太会说笑了!”
林希拾筷抬手,笑道:“章大哥,用膳吧!”
章添德笑应点点头,遂,不拘小格,急忙拾筷将那一块甲鱼肉直接塞进嘴,闷闷吃了两口,放下碗筷,道:“今日,林兄弟找我所为何事?”
林希举起壶酒先将章添德的酒杯乘满,又将自己的也乘满,举杯饮尽道:“今日找章大哥前来,确有一事相求!”
“你我兄弟相称,何来求一说,你的事便是大哥的事!”章添德端起酒杯豪饮,笑道。
章添德如此豪兴,虽不知他为人做派究竟如何,算上今日也不过才两次面,但他一口一个‘兄弟长兄弟短’的,倒也算得上性情之人,林希笑道:“你们锦衣卫不是遍布整个大明嘛”,章添德点点头应道,续道:“我想请你帮我查件事!”
“何事?”章添德夹起一块儿肥羊肉吧唧吧唧饮下,笑道。
林希从怀中掏出那一纸书信,递于章添德,抬手指道:“章大哥,你可见过这图腾?”
章添德皱起两道浓眉凝了凝,道:“没有,这信有何问题?”
林希将书信接回,遂道:“信看起来并没啥问题,但是这封信并未有落款人,而是这图腾代替”,抬了抬手,指道:“我觉得这图腾倒像是一种秘密组织的暗记,至于这书信内容倒像是秘密组织里的暗语。”
“未曾见过!”章添德点了点头道:“不过,大哥回头就帮你查!”
章添德之所以愿意帮林希查,只因除了知道他才能甚大之外,这其中又或与建文余孽有关。
林希顿拾起酒杯,敬道:“有劳章大哥了!”
二人饮尽,又续道:“你在扬州有可认识的同僚?”
“扬州?”章添德拾起酒杯饮尽,半晌道:“有!”
林希道:“还烦请你找下那同僚帮忙查一下同知大人的四姨太身份!”
章添德像是闻到了甚八卦,顿,骤筷放下,两眸直愣愣的凝着林希,问道:“查她做甚?”
林希拱手道:“信是从四姨太厢房找出来的,据我所知她是扬州人氏,故拜托章大哥帮帮忙!”
章添德明白其中深意,面带笑意的点头应下。
二人将桌上一道道佳肴美酒下肚,酒足饭饱后林希随手丢下银两在桌,双双侃侃而出,相互道别,章添德回驿站当即帮他寻查图腾一事,又飞鸽传书至扬州那位同僚帮忙寻查艾氏的身份。
回了县衙,林希并未直接归至衙内,而是在门口突然拐了个弯迳直而行,紧接又转了两个小弯到了狱牢。
昨日将宋氏主仆二人押回县衙大牢至现在都未看过她一眼,没有人去管她们,也没安排任何人去审讯她们。
牢房内依旧湿气甚重,污秽不堪,宋氏与她贴身丫鬟从未受过这肮脏龌蹉之苦,面色极其幽冷,披头散发安安静静蜷缩立坐。
一到牢房,宋氏就抬眸看见林希,瘫坐在地,冷道: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”
林希不禁一笑,不过是心头笑,转头吩咐狱卒将牢门打开,迳内道:“你可知我为何将你押回县衙?”
一侧的丫鬟搀扶着宋氏缓缓起身,两眸幽恨的凝着林希未应话,知道主仆二人着实恨透自己了,但自己也别无它法,故道:“我实话告诉你吧,我知道你不是凶手!”
这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在二人梦中猛地一敲,宋氏撂开丫鬟的手,道:“你,你说甚?”
其实林希早就知晓凶手并非是她,不过这世上若真有人相信她不是凶手,也只有自己了,但昨天不敢明言,生怕在场的那真凶早有所防备,道:“我说你并非那凶手!”
这一次二人并未以为是幻觉,而是切切实实的说自己并非凶手,宋氏凝目着林希,眸中闪过一丝侥幸、欣喜,可他昨日为何一口咬定自己是真凶呢,还振振有词,故道:“那你抓我来县衙又是为何?难不成是要屈打成招吗?”
林希浅眸一笑,漾起浅浅梨窝,道:“三姨太说笑了,其实我这是在帮你!”
宋氏眼眸充满不屑质疑,道:“笑话,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?”
“就是!”别说宋氏并不相信,就连一侧的贴身丫鬟都不屑去信那鬼都不相信的鬼话,跟着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