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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轻风吹过青湖,带着一丝凉意,掠过苏阳身边,掀起布条束缚后的发丝飘扬。
正值炎夏,酷暑难耐,即便入夜之后,依旧觉得热意难消,只有临近青湖,方能感受到温度骤降,凉爽袭人。
自从苏婆婆去世,依照习俗沉入青湖后,苏阳时常会来到青湖畔,坐在芦苇丛间的繁茂草地上,享受着从青湖袭来的空气。
每当微风徐来,都宛如阿婆温柔的手掌,抚摸过他的脸颊,使得苏阳愈发的迷恋,这种似有若无,阿婆依稀存在,未曾离开的感觉。
此刻明月高悬,四周甚是静谧,只有风吹芦苇所发出的哗哗之声,苏阳自知时辰不早,起身拍了拍裤上的泥土草屑,就要动身回去住处。
然而,刚从原地走出数步,就突然有一阵剧烈的窸窣声,从不远处的一人高的芦苇间传来,伴随着一阵虚弱的苍老人声,落入了苏阳的耳中。
“等...等...”
苏阳疑惑回头,看向身后芦苇丛的位置,就见到一只脏兮兮的手掌,从中芦苇之间伸出,随着苏阳走上前去,将芦苇丛扒拉开来,就看见有一道白发的年迈身影,昏迷趴在地上,看起来及其的狼狈。
当苏阳蹲下身子,仔细查看一番后,就发现老者衣着颇为不俗,虽是凌乱不堪,就像在泥水里打了滚一样,浑身都湿透成了落汤鸡,但原本青衣玉冠的不俗装扮,还是能一眼看出。
“先不管这人是谁,有什么样的来历,眼下状态萎靡,气息虚弱,倘若丢着不管,只怕连今夜都活不过去。”
经过短暂的思量,苏阳决定不能放任一条生命于不顾,于是将此人背在背上,准备先将其带回去住处再说。
这老者的身体,虽不算沉重,但对向来羸弱体虚的苏阳来说,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,才能以缓慢的速度,向前迈动着步伐。
一路走走停停,不断的调整姿势,直至小半个时辰后,苏阳已经累的气喘吁吁,但心想距离住处已经不远,便狠狠一咬牙,将老者背回了住处。
房间中,老者静静的躺在床上,他身上的脏乱衣衫,已被脱去,只剩一身单薄内衬,就连面容也被擦个干净,随后,又见苏阳煮了一碗药汤,来到一旁喂他服用下去。
虽说苏阳未曾正儿八经的学过医术,但久病成医,又因苏婆婆的缘故,令他从小耳濡目染,对于一些寻常却显著的药方,都是牢牢记在了心底,能在紧要关头时,发挥不小的作用。
譬如眼下,在喝下药汤没多久,老者苍白虚弱的面容,就有了细微的好转,就连细若蚊蝇的呼吸声,都一点点的变得沉稳。
一夜无话,老者始终没有醒来,苏阳也忍受不住忙碌许久的疲惫,就在不知不觉间趴在桌上睡了过去。
“水...”
直至翌日清晨,床上老者所发出的动静,将苏阳从熟睡中,惊醒了过来,见到老者醒来,心底都忍不住松了口气,当下从桌上取过一碗清水,向床上的老者递了过去,被他双手捧过后,一饮而尽。
将空碗交还给苏阳后,老者依靠在床头上,深深的看向苏阳,询问道:“是你把我带回来的?”
苏阳微微点头,一脸好奇的看着老者,忍不住问道:“你是谁,看你的装束,不像是草原居民,怎么会昏倒在青湖边缘。”
“我名为李青言,至于为何会来到这里,等我恢复之后,自然会告诉你,但如今我伤势在身,还需静养,不知你这里可还有空闲房间,能否行个方便,借我居住月余。”老者轻咳一声,虚弱开口道。
苏阳看着老者,见对方言辞恳切,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:“这个房间给你暂住就行,若是想要清净,那么这段日子里,我就不过来打扰你...”
当下,老者微微颔首,简单的表达感谢后,便缓缓起身,在床上摆出一副盘坐的姿势,双目微合,不再发出一丝的动静。
而苏阳在不解的看了一眼后,便是离开了房间,随后的日子里,在好奇的驱使下,他几乎每日都会趴在窗缝前,看向屋内的老者,却是惊奇的发现,对方除去一日三餐外,几乎剩下的所有时间,都始终保持着盘坐姿态。
正是这一点,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困惑,以及浓厚的兴趣,却始终也想不明白,对方这般盘坐,究竟有何意义。
转眼间,已是一月有余。
这一日,苏阳正在屋外,忙碌着早饭,却忽听闻身后的房间中,传来一阵狂风席卷之音,使得门窗颤动不停。
苏阳错愕之余,连忙推开房门,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,可入眼的一幕,却是让他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。
眼前的变化,是他活了小二十年来,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虽说李青言依旧盘坐在床上,可他的周身,却是有着莫名的气息波动,使得衣衫鼓舞,长发飘动,更向四周席卷开来。
就在白发飘飘间,原本年迈的苍白颜色,却是涌现出生机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发根处向外扩散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化作满头的乌发。
而他的苍老面容,一同发生蜕变,不仅皱纹慢慢消失,就连皮肤上的老年斑,也都快速消淡下去,随着时间的过去,一身蜡黄色的肤色,也正以极快的速度,转变为白玉温润之感。
同时,就连他佝偻的腰背,都变得挺拔。
返老还童。
此刻,只有这样的一个词,不由自主的出现在苏阳的脑海中,让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约莫半柱香后,李青言的状态,已经恢复至中年,五官俊朗间,颇有仙风道骨之气质。
随着他周身的气息淡去,便缓缓睁开了双眼,直直的看向了苏阳。
四目相对,苏阳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压迫,扑面而来,使得浑身不自觉的颤抖着,可下一刻,这压迫就转瞬即逝,被李青言收敛了起来。
“仙人...”
苏阳注视着李青言,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,目光中有着狂热的意味,内心已经认定了,对方就是传说中的仙人,于是立刻对着李青言的位置,乖巧拜见。
“苏阳见过仙人。”
李青言微微颔首,轻笑着看向苏阳,随即开口道:“这些日子以来,想必你对本座的事情,存在着许多的困惑,如今本座修为恢复,便将一切的来龙去脉,都告知于你。”
随着李青言的讲述,苏阳一直以来的困惑,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。
据李青言所说,他本是青阳宗修士,这所谓的修士,便是走在修道一途,身怀修为之人,不仅能够施展法术,而且大都寿元悠久,与苏阳所听说的仙人,并无二致。
当了解到修士的概念后,苏阳不禁联想到部落中的那位仙人先祖,如今看来,那人正和李青言一样,都是一名修士。
至于李青言落得狼狈昏迷的原因,则是因为他在青湖深处,与一头名为吞月蟒的妖兽,发生了激烈战斗,那吞月蟒在青湖潜修数百年,修为极高,李青言虽能凭借细微优势,将其斩杀,但还是遭到临死反扑,使得全身修为尽失,并且急剧衰老,幸亏在奄奄一息之际,被苏阳救下,否则以他当晚的状态,恐怕难以撑到翌日清晨。
当然,凭借李青言这一月来的打坐,他的修为已是恢复如初。
同时,苏阳在李青言提及吞月蟒时,便是立刻意识到,这吞月蟒很有可能就是部落所信仰的神兽墨伏。
这也难怪,当日遇到李青言之前,青湖中传来过墨伏的吼声,如今看来,正是其临死所发出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