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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宋家的讨论又持续了一会儿,跑完数据,温晴把结果稍作调整,一边发送给朱瑜,一边催促周雯去休息。
周雯叮嘱她一句“你也早点儿睡”,就走回卧室去了。
温晴伸展了一下腰背,见朱瑜那边回复了一条消息。
“刚跑完的数据?”
“嗯。你看行吗?”
“不太好。”网线另一端,朱瑜脸上贴着面膜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“你最近忙得过来吗?”
温晴很想打个电话,又怕吵到小姨他们,于是在电脑上回复:“还行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项目提速了,数据处理量翻了两番,咱俩忙不过来。我跟赵晋说了,让他去景深科技协调两个人过来,大概寒假期间就能到位。你寒假回家吗?如果不回,我想趁寒假前的这段时间,跟那两个人提前见一面,初步讨论一下分工事宜。”
温晴略一考虑,回复道:“我寒假不回家,可以全程参与。”
小姨的病情刚刚稳定下来,她已经跟姥姥打过电话,请她老人家来江城,一边陪小姨,一边帮忙照顾景泷。姥姥满口答应,估计这会儿已经收拾行装,准备动身了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朱瑜回道,“那两个人的微信我给你转过去,先熟悉熟悉,等讨论完分工再建群。”
温情回了个“好”字,又问:“你刚才说这次的数据不太好,需要我调整参数再跑一次吗?”
问题发过去,对话框里反复出现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,过了好一会儿,终于跳出一行字:“我找江雪明跑吧,你早些休息。”
温晴望着那行字,心里空落落的,手指在键盘上缓缓敲出一个“好”,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以她目前的能力,稍微复杂些的任务都是难以胜任的,朱瑜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,从来不把话说透罢了。
温晴感激师兄师姐的照顾,但心里却有些动摇了。她一度坚定执行着本科毕业后就参加工作的计划,但这个计划却在参加项目之后变得越来越不坚定。
这个行当对女生的要求格外严苛,男孩子可以靠实地操作和人脉拓展,来弥补理论知识的不足,而女生多数更适合做案头工作,而案头工作对学历要求更高。
温晴自认为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性格,要论跑工地、下机房等实地操作,更是难以跟同龄的男生竞争,很多用人单位在岗位设置上,就对女生设立了天然门槛,对此,任谁都无从抱怨。
可是,要读研,就要晚两三年才能赚钱,这期间的学费可以减免,生活费却不少,现在又加上小姨母子的压力,让她很难做出读研的决定。
这也不是她一个人在犹豫的事情,眼下学历贬值速度之快,很多人硕士毕业后反倒错过了行业风口,运气不好赶上大厂裁员潮,日子更是难过。
温晴不敢赌,她没有资本试错,而她最大的资本之一,也只有年轻而已。
她甚至想过脱离电子行业,毕业后去教培行业应聘,至少她有名校背景,性格长相也拿得出手,做个受欢迎的老师,应该也不算太难。
如果那样,她的专业优势就要折损大半,借助这次项目在电子行业搭建的一点浅显人脉,也基本告吹,而教培行业竞争激烈不说,政策稳定性也是个问题……
温晴叹了口气,觉得未来像一条浓雾包裹的小路,曲折蜿蜒,不知延伸向何方。
她呆坐了一会儿,忽然意识到已是深夜,赶忙去卫生间洗漱一番,回次卧睡觉。
次卧是个书房改造的小房间,一张一米半的小床,占据了房间靠窗的位置。
温晴很喜欢这里,因为这房间不仅向阳,还能透过窗户,看到顾怀远家的窗口。
她关上灯,轻轻拉开窗帘,见到对面那扇窗正拉着素色窗帘,窗帘后面泛出暖融融的光晕。
应该是台灯的光。
温晴心里一暖,好像被一团暖意包裹住了。顾怀远还没休息,她忽然想给他发个微信,问问他在做什么,再把心里的迷茫对他倾诉一番。
可她还是忍住了。
顾怀远心里的那个人是小姨,不是她。她现在甚至希望小姨能答应顾怀远的追求,这样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顾怀远走得更近些。
意识到自己对顾怀远居然有这种想法,温晴不禁脸上发烫。她拍了拍脸颊,躺上枕头,拉起被子,强迫自己快些入睡。
第二天,温晴早早起床,送景泷去了幼儿园,就往F大电子楼赶去。昨晚的数据不知道朱瑜处理好了没,她走到实验室,发现朱瑜不在,于是转身往逸夫楼走去,那里有一堂通识课等着她。
温晴对这种大课不太重视,一边匀出耳朵听讲,一边不耽误手底下刷题。通识课通常是大课的形式,老师戴着麦克风在台上讲,台下坐着乌泱泱200多学生。大家来自不同专业,为了混学分的目的走到一起,此刻也是各忙各的。
一只纤细的手肘碰了碰温晴的胳膊,温晴抬眼,看到右手边的短发女生正看着她:“同学,你刷题好快,能帮帮忙吗?”
“什么忙?”温晴悄声问。
短发女生从抽洞里拎出一个文件夹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份大学生杯赛计划书。
“我男朋友上大三,要参加杯赛了,可他打球受了伤,这会儿正在医院打石膏。”短发女生说,“你能帮他把模型测试一下吗?”
温晴失笑:“我不会啊。”
“很简单的。我看你数学底子很好,肯定没问题。”短发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,把计划书翻开,找出模型测试那一页,说,“我不是学理工的,都能看出一点儿门道,我男朋友说,本科生杯赛基础模型就够用,你试一试,好吗?我们不会让你白帮忙的。”
温晴瞄了一眼计划书的那一页,确实不算难,比起基站项目数据组的活儿,要简单得多,但她对这种萍水相逢的“帮忙”还是有些疑虑。
“你男朋友是哪个专业的?”
“电子系的。大三。尹晓程。”短发女生爽快地说,又拿出手机翻找了几下,亮出一张学生证的照片,“喏,这是他的学号。不会有假的。”
照片上的男生国字脸,眼睛细长,鼻梁挺阔,让温晴觉得有些面熟,可能在电子楼实验室见过。
“那你是……”温晴问短发女生。
“我叫林乐乐,艺术系的。我认识你,你替顾佳师姐跳过文艺汇演上的女团舞,你跳得很好。”林乐乐笑着说。
“你也认识顾佳?”温晴愣了愣,这个世界可真小。
“那当然啦,顾佳师姐可是我们艺术系的系花,她男朋友还是你们电子系出来的大牛。”
“大牛”这称呼让温晴觉得有点好笑,但宋景深无论背景还是实力,倒也担得起这两个字。
“嗯,她男朋友确实很厉害。”温晴附和着。
“那你就帮我们这个忙了?”林乐乐一边笑着确认,一边打开微信向男朋友报喜。
“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?”温晴问,“让我暂时帮忙可以,时间长了可就穿帮了。”
“马上要期末考试了,他在医院躺不住的。”林乐乐抱怨道,“你们电子系可真忙,专业课又多又难,像是又上了三年高中!”
听说对方很快就回来接手,温晴点点头,把计划书拿过去仔细看起来。
“不会耽误你备考吧。”林乐乐贴心地问,“听说你是保送进来的,对成绩肯定是有要求的吧。”
温晴笑笑:“还好。我尽力帮忙,不过我水平有限,但愿不会拖你男朋友的后腿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乐乐拿起手机摇了摇,“我跟他说了,他很感谢你。下周返校后请你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