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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辉歌和曹铭轩赶到的时候,俞言已经恢复了,她和陈欢正在柜台办退款,有些衣服确实不太适合胖胖现在穿了。服务员们的热情明显下降不少,但是因为俞言买的实在很多,大家也都有赚到,也就并没有出现太不愉快的场面。
陈欢小朋友为了多退些钱,竭尽所能的卖萌撒娇,“美女姐姐”,“长腿姐姐”“大眼睛姐姐”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都是做服务业的,每天面对的奇葩顾客那么多,职业素养早已修炼的炉火纯青,面对这样卖萌可爱的小姑娘再也板不住脸了。
见到董辉歌他们来了,也不嫌弃胖胖又臭又爱哭了,赶紧抱过熟睡的小胖,远远的躲开这堆烂摊子。但可能是,天生八字不合吧,原来睡得直吐泡泡的小胖,一到陈欢怀里就开始哭了,那嘹亮的哭声直透商场上下三层楼。一瞬间,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她,陈欢气的直咬牙,恨不得直接把他扔出去。
“给我吧。”陈欢怎么哄也哄不好小胖,愁的不知道怎么办,俞言就走到她面前,接过了小胖子,打开包裹孩子的小棉被,温柔地脱下小裤裤。
“这个小胖子,就会吃了睡,睡好了就开始拉臭臭!”
陈欢从曹铭轩那里拿来背包,从里面找到尿不湿递给正在小胖擦屁屁的俞言。
“这小胖子天生是来克我的!”
俞言好像没有听见一样,只管给哭得抽抽噎噎的小胖子换好尿不湿,又重新用小棉被包好,慢慢的摇着,哄着他睡觉。但是小胖应该是睡够了,睁着亮亮的圆眼睛看着俞言,还挣扎着从被子里抽出一双肉呼呼的小手去抓俞言的耳环,俞言看着他咧着小嘴,露出里面刚刚长出的两颗小乳牙,情不自禁的笑了。
一边的陈欢原来害怕小胖子会抓疼俞言,正准备上去抱过小胖子,可是看着俞言笑着凑上去咬小胖子的手,看着小胖子发蒙的样子,俞言笑得那么开心,这一刻,陈欢突然就想哭了。陈欢知道俞言有多么喜欢小孩子,她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,有些人明明不爱孩子,却可以毫不负责的生下孩子,丢弃,任他自生自灭,就像自己。
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,5岁的时候才被现在的爸爸妈妈领养,虽然当时很小,但是陈欢永远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自卑。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丢弃?俞言姐姐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承受那些折磨。
终于处理完柜台那边的事情,曹铭轩提着大包小包先去开车,顺便叫上陈欢一起帮他拿东西。只剩下俞言和董辉歌,俞言把睡着的小胖还给董辉歌。
“沉死了,你们是不是把他养的超重了。这么小的孩子可以这么胖吗?”
俞言不顾好朋友的坏脸色,继续开着玩笑,“这次给小胖子买的衣服会不会小了啊,他长得也太快了,你们都喂了什么啊!”
“死丫头,你还好意思说我,上次检查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?结果到底怎么样?啊!”
辉歌抱着孩子,腾不出手来,不然现在肯定一巴掌拍俞言背上了。
“你小声点啊,一会吵醒胖胖了。你家胖胖什么都好,就是哭声大像你了。杀伤力太强了。一会他再哭我可不陪着你一起丢人啊。”
俞言说完赶紧快步向前走,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好友笑。董辉歌听见俞言的话,先是赶紧低头看看自家小胖子到底醒没醒,看见宝贝儿子还在熟睡,松了一口气,才瞪起眼睛去追俞言。
“你个小没良心的,老娘听见你回来了,急的连妆都没化就出来找你,你现在竟然嫌弃我没有女人味了!老娘白对你好了是不是?”
董辉歌一边小跑着向前去追俞言,一边竟然有时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盯着他看的男人“看什么看,不知道看了女人的素颜是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的吗?”
被董辉歌这么一喊,赶紧红着脸快步走开了。回了家,曹铭轩明天还要上班,和大家打过招呼就先带着儿子去休息了。陈欢也喊着太累了想睡觉,董辉歌带她去了客房,又给她准备了一些蛋糕水果,就拿着酒和巧克力去了俞言的房间。
“你明天还得照顾孩子呢,怎么还喝上酒了呢。”
俞言看着董辉歌端着酒进来,嘴上这么说,但是心里却十分感谢她,这么多年了,最了解自己的还是她。此刻得自己真的只想要大醉一场。
“没事,还有阿姨呢。本来我也不怎么照顾他,阿姨总是觉得我照顾的太糙,对孩子不够上心。这是个男孩子,讲究那么多,以后养出个伪娘可怎么办。”
董辉歌端起一杯酒,窝进沙发里,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。
“我现在懒得和他们争,有人带省的我操心了,但是以后孩子的教育必须听我的。我的儿子,不能只是哭声大。”
“是啊,咱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,咱俩也挺好。”俞言含了一块巧克力,再轻抿一口红酒,慢慢感受着巧克力和红酒在嘴里融合的过程。她眯着眼睛,满脸都是满足。董辉歌看着她这样,虽然不忍还是说道“就这一杯啊,看在你给我家小胖买了那么多衣服和玩具的份上,就这一杯,多了没有了啊。”
“已经没事了,医生说现在可以吃这些了,但是要适量。”俞言端起酒杯,趁着嘴里的巧克力没有完全融化,含一口酒。甜,苦,酸,涩。感受着嘴里味道的层层变化。
“今天怎么了,老曹偷偷问欢欢你怎么了,可是她说不知道,还说你今天一直怪怪的,情绪时好时坏。”
“欢欢和秦浩是同班同学。”俞言把酒咽下去,又喝了一小口才说道“他的身体还是不好,不能做剧烈运动,以后应该是参不了军了。”
“他自找的,你难受什么。”
看着俞言想起秦浩时难过的样子,董辉歌很心疼,也很生气,即使过了这么多年,董辉歌依然不能原谅这个孩子,这么小的孩子,思想怎么会这么恶毒。
“我还遇见秦岳了。”
俞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。万家灯火,但是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起的。
“他,你们在哪里遇见的?他都说什么了?”
董辉歌放下手里的酒杯,坐起来问俞言。因为太惊讶,做起来的时候脚趾撞到了茶几腿上。疼得她没忍住爆了粗口。
“在火锅店,结账的时候遇见的。”俞言顿了一下,“他问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辉歌,他竟然问我过得好不好。”俞言一边笑一边重复着“他问我过得好不好。他,怎么敢问我过得好不好…”董辉歌站起来,抱住俞言。
俞言还在笑着,她浑身颤抖,双眼盯着窗外,但是毫无焦点,嘴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:他问我过得好不好。董辉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俞言,只能紧紧的抱着俞言。
“秦岳,我不相信老天如此不长眼,我等着看你的结局。”董辉歌在心里默默念叨着。
“起床啦!起床啦!……”
书房里,秦岳一遍一遍的听着手机里的铃声,这是以前俞言录给自己的。从外面回来,秦岳就一直坐在这里,听着她的声音。回想着刚才见到她的样子。
她更加的瘦了,嘴角边的梨涡更深了,说话时就会若隐若现,特别的可爱。以前总是吵着想减肥,但是还总是想吃肉。现在怎么不爱吃肉了吗?好像也不怎么吃辣了。回想着刚才俞言吃饭时,并没有吃多少,秦岳有些疑惑,还有些心疼。
“都已经这么瘦了,得多吃点啊。不然你又该怕冷的。”
秦岳一直偷偷看着俞言,可是现在回想起来,还是觉得不够。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人,怎么都不够。秦岳想要握起她的手,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。她回来了,终于肯回来了。
刚刚离婚的时候,秦岳一直忙工作,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,直到那天律师告诉自己,有买主想要买下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家了,秦岳的心突然疼的难以呼吸。他回到家里,什么都没有变,还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房间。
当初结婚的时候明明说过怕辛苦,不计较装修,有现成的房子直接住进去就好,但结婚以后,还是慢慢重新换了窗帘,地毯,厨房的桌子,新换的书架……甚至门口的衣架都换成了她喜欢的,短短一年,这里已经全是她的影子了。可是现在她的人呢,她不要这个家了,也不要自己了。秦岳坐在他们的卧室里,看着熟悉的一切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。她什么都没有带走,家里的一切都没变,可是她不见了。
秦岳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的熊猫抱枕,嗅着上面越来越浅属于她的气息,不知不觉的睡着了,醒来时,天已经全黑了,看着寂静的不再有她的家,那一刻,秦岳哭了。
最后,秦岳买下了他们曾经的家。现在,秦岳搂着俞言的抱枕,独自一人躺在他们的床上,秦岳亲吻了旁边的枕头一下,带着满足的笑进入了梦乡。
“今晚,会梦到你吗?”
或许是今天终于见到俞言,秦岳真的梦见了俞言。只有24岁的俞言,圆圆的脸颊,还会因为见到陌生的男人而脸红。
“俞老师,你多大了?”
俞言正在批改孩子们昨天的练习卷,岳阿姨端了一杯水放到俞言面前,笑眯眯的看着俞言,一边问一边坐在了俞言面前。
“我24了,岳阿姨。”俞言一边整理着孩子们的试卷一边笑着回答岳阿姨。
岳阿姨是这家早教中心的老板,因为子女离家远,又喜欢孩子,所以退休后就开了这家早教中心。因为离Q大很近,所以平时也会有一些大学生在这里兼职,俞言就是其中之一。
大一下学期,俞言正在校园里散步,突然看到长椅上的传单,上面的工作时间和自己的课程并不冲突,而且薪资待遇也都非常好,再加上是和小朋友打交道,所以俞言就去参加了面试,结果一干就是三年。
今年夏天俞言就要毕业了,俞言想着就在这里转正吧,如果可以,就当积攒经验了,以后自己或许也会开一家这样的教育机构。每天和天真可爱的孩子一起,听着他们乱七八糟的问题,感受着他们简单的快乐。俞言觉得这样很幸福。
“呦,那有没有男朋友啊?”白白胖胖的岳阿姨笑的更开心了,赶紧又问俞言。
“哪有啊,我们专业根本没有男生啊!”俞言瞪大眼睛,特别哀怨的回答岳阿姨。
“哎呀,那可正好了,我有个侄子,长得可帅了,187的大高个,有房有车有存款,房子都装修好了,我们就等着儿媳妇呢!”岳阿姨抓过俞言的手,“我可喜欢你这个小姑娘了,我侄子可好了呢。”岳阿姨笑起来眼睛就剩一条线。
“阿姨,我……”
“唉小俞我给你说,我侄子真的可好了,就是岁数有点大,但是岁数大疼人啊,我姐姐也是个好人,结婚以后,你也不用和婆婆住在一起,逢年过节去看看她就行。”岳阿姨没有给俞言说话的机会。
“我侄子可稳重了,不抽烟不喝酒,一点坏习惯都没有。”岳阿姨越说越激动,已经从对面挪到了俞言的旁边,膝盖靠着膝盖,手拉着手……
俞言看着岳阿姨的样子,觉得挺逗的。
“那他那么好,身边肯定不缺好女孩啊,我还没毕业呢,他怎么会喜欢我呢?”俞言一开始以为岳阿姨只是说笑的,但是看着被岳阿姨紧握的双手,俞言只好这么说。
“他找的那些我们都看不上,我就喜欢你。”
俞言看到岳阿姨在提起侄子身边的那些女人的时候,不自觉地露出鄙夷的神色,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再深谈下去了,有些事,老板高兴了可以说,但是等到老板不高兴了,倒霉的还是自己。虽然是兼职,但是俞言也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中,学到了很多书本上,甚至学校里都不会教给自己的东西。于是俞言只是笑笑,不再吱声了,任凭岳阿姨再说什么,都不再答话。
“小俞啊,不瞒你说,我这个侄子离过婚,还有一个儿子,但是孩子跟在奶奶身边。”
看着俞言一直笑眯眯的不说话,岳阿姨叹口气,犹豫了几次终于放了大招,暴起了猛料。俞言听着岳阿姨越来越哀怨的口气,一边觉得过瘾,一边又觉得胃疼。
“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,这么好的事怎么会轮到我?原来是个离异二婚男!还带着个小拖油瓶!竟然还打着温柔大叔的幌子骗我去当后妈!”尽管内心不断吐槽,俞言还是面带适当的微笑,必要时轻轻握着岳阿姨的手表示自己在听,而且想要安慰你。
“小俞啊,我是真心喜欢你的,你在我这都干了快三年了,你这孩子踏实细心,心眼好,人也实在,没有什么坏心眼,也不会耍小聪明。”听见岳阿姨这么说,俞言不禁微微挺直了背,不禁感慨“姜还是老的辣啊!”
“你是个聪明孩子,这里正式的非正式的,学历高的学历低的,会说话不会说话的,三年里走了谁,留下了谁,你也都看见了。我是岁数大了,但是我还没糊涂呢,什么人什么样,我还能看清七八分的。”
岳阿姨叹口气接着说“我那个侄子,人是聪明的,但就是爱钻牛角尖,像他爸一样,死倔!老婆连刚生下来的儿子都不要就离婚,你说那样的女人,他怎么还放不下呢?气得我们啊。”
岳阿姨越说越激动,越到后来越不像在做媒,反而像在诉苦。
“那个女人,当初我们就不同意,一看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。对我大侄儿也一直不冷不热的,听说是一直忘不了以前的恋人,但是人家丢下她出国深造去了,刚开始两人是约定好等男的回国就结婚的,但是后来好像男方娶了一起留学的同学,连个信都没给她。唉,她等那个男的等了3年,我家大侄儿不也是等了她这么多年了吗。后来终于结婚了,我们虽然不满意,但还是替大侄儿高兴的,以为这样两人终于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,谁知道她新婚的时候都没见个笑脸,后来还一直不要孩子,结婚都5年了,终于有了消息,后来竟然还闹着要打胎!”岳阿姨一脸的愤怒啊,端起俞言面前的水杯,一口气就喝了半杯。
“那阵子整个秦家就没有晴天的时候。后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,孩子总算是生下来了,但是浩浩一满月,两人就离婚了。我老姐姐看着瘦的像猫仔一样的孙子呦,哭的那个惨啊。你说这父母都是造的什么孽。”俞言一直听着岳阿姨说话,本来不怎么感兴趣,毕竟是人家的事,她现在被迫倾听,但是多余的话自己是不能说的。可是听到现在,俞言竟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是挺好的。
如果不是真的爱一个人,他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等她这么多年呢。结婚以后应该是他同意了,两人才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的吧。俞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就因为妈妈生自己的时候难产,不得不切除了子宫,爸爸就和妈妈离婚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能给我生儿子!”
可事实呢,爸爸转身就娶了一个带着3个孩子的寡妇。那个寡妇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美艳,风骚。是啊,不然自己又怎么养活3个孩子呢。爸爸再婚已经快二十年了,俞言至今也没有听说自己多了一弟弟。男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,不管借口多么的冠冕堂皇,他们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。
于是俞言默默地给岳阿姨口中的“我家大侄儿”,打上了“好男人”的标签。但是仅仅只是觉得他还算是个深情的人,但是俞言依旧不喜欢他,因为俞言觉得他实在太窝囊了,男人嘛,就该有骨气,整的现在这样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,弄得家里老人一提起他就是擦眼抹泪,唉声叹气的。不像话。
“或许,爸爸对陈寡妇也是真爱吧,不然以他性格,怎么肯心甘情愿的给别人养孩子呢?”俞言听着听着就走神了。也不管岳阿姨说了什么,都一直面带微笑,一边点头一边轻轻地应着声。
“嗯,是的呗。”“恩,对。”“对,就是的。”……此套回答是俞言经过多年的上课经验修炼而成的。经过多年的实践与改良,俞言屡试不爽。
只要是俞言不想听的课,俞言就会在椅子上摆好端正的坐姿,然后目光自动对焦一直追随着老师,眉心微蹙,露出一副疑惑,思考的表情。一旦老师提问,俞言的大脑就会根据老师的语调分析,此刻还说“对!”还是“不对!”。后来在岳阿姨这里工作,俞言又改良一下。对于岳阿姨的问话,一律自动回复肯定答案。因为老板说的都是对的!尤其是阿姨级的老板,她说地球是方的你都要坚定不移的附和“对!是方的。”不然你会被念叨死。
“小俞啊,这周末你就和我们家大侄儿见个面,吃吃饭吧。你肯定能稀罕他。”
“嗯,是的呗。当然稀罕啊。”
于是当秦岳进来的时候,看见就是笑的看不见眼睛的岳阿姨拉着一脸懵逼的俞言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