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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言姐,这里呢!”
“慢点,女孩子别这么毛手毛脚的,稳当一点。”
俞言老远就看见陈欢现在门口等自己呢,等她停好车,陈欢就蹦蹦哒哒的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了。
“这不是见到你高兴么,言言姐,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?”
陈欢趴在车窗上看俞言后车座上的东西,就跟景区里的猴子一样。
“也没买什么,就是一些甜点和奶茶。你一会和同学一起吃,等你活动结束了,我接你去吃大餐,你爸把钱都给我了。”
“我爸给了多少钱啊?咱们都花光了去,才不给他省着呢。每次他都不来。还好言言姐你来了,不然我今天又得自己一个人,太可怜了。你说他怎么舍得让这么青春活泼又可爱的美少女伤心呢!”
“行了你,他工作起来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也是想着你的,不然就不会求着我来陪你了。好了,别撒娇了,你都不知道,你爸特意叮嘱我带着相机来,说了那么多好听话就为了让我给他录像。说是你的节目一定要录下来给他看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
“行了,你快找你同学去吧,赶紧把蛋糕吃了,天气这么热,一会奶油不新鲜了。还有这个,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,索性把店员推荐的都买了,你去找个同学过来帮忙搬过去。”
“哇!言言姐,你这也太豪橫了!”
陈欢从俞言的后备箱里挨个巴拉着奶茶的标签,挑了一杯草莓酸奶味的,自己先狠狠的嘬了一大口。
今天陈欢他们学校校庆,每个班都准备了节目了。陈欢小时候坐不住,人家都说是多动症。陈爸爸一听,这好办啊,干脆送了她去学习舞蹈。
谁也没想到,小陈欢还真的挺喜欢的,后来不仅学了舞蹈。唱歌,弹钢琴,画画,小提琴……连跆拳道都学了。
这小姑娘长的甜甜的,就是坐不住。能动的都学的挺好,她自己也喜欢。于是这些爱好一直都没落下,等到陈欢大一些了,自控力也跟着强了。
所有的兴趣爱好都没落下,但是学习成绩就不太理想,谁让她就是坐不住呢。但是陈家人也想的开,孩子开心最重要。文化课不行,那以后就当个文艺工作者。
“欢欢唱歌跳舞都这么棒,一辈子都这么开心,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。不也挺好的。”
陈爸爸从来不强求女儿的功课成绩,女儿的兴趣爱好一直无条件支持。
陈欢唱歌跳舞,民乐西洋乐,样样都拿的出手。所以学校搞活动的时候,她总是有节目,有时候还好几个一起参加。
今天也是,一个独舞,一个乐器演奏,还有一个集体舞。
陈爸爸今天医院有手术,实在走不了,就托了俞言过来帮他给女儿录像。陈欢其实早知道爸爸今天来不了,因此就趁火打劫,在他爸爸面前装了好几天的委屈。终于成功让她爸爸内疚了。
今天俞言收到陈医生的转账也没客气,大概问了陈欢后台表演的人数,买了奶茶和蛋糕去看陈欢。
陈欢自己提了一盒蛋糕,拿了一杯奶茶先过去后台,很快就呼呼啦啦带了一群孩子过来。
都是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,听说有好吃的,都笑嘻嘻的过来了。一个个的还特别嘴甜会来事,都跟着陈欢一起叫俞言姐姐。
俞言看着他们笑得恣意张扬,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。年轻可真好啊。
“哎秦浩你别喝这个,这个凉,你喝这个吧,常温的,半糖。省的到时候又咳嗽还要连累我。”
俞言听见陈欢叫到秦浩的名字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,她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只见陈欢正拿了一杯奶茶递给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子。男孩子很白,也很瘦。他伸出手去接陈欢递过来的奶茶,那手指比陈欢这个女孩子还白,也更纤细。
俞言戴着墨镜,所以她肆无忌惮的睁大眼睛,从墨色镜片后面,仔细看着秦浩。
隔了十年,她老了,他也终于长大了。可是俞言知道,他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时间,还有一条命。
“言言姐,我们先去后台啦,还要排练呢,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。”
陈欢看大家把奶茶和蛋糕都搬空了,也过来和俞言打个招呼。
“不用了,你们过去吧,我自己转转。等开场了我再进去。”
俞言虽然在和陈欢说话,但是眼睛却在看着陈欢身后的秦浩。秦浩拿着奶茶也不喝,就那么低头握在手里。似乎感觉到俞言在看他,也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向俞言。
基因这个东西是如此的神奇,长大的秦浩既像秦岳,又像徐梦。总体来说更像秦岳,尤其是他皱眉挑眼的看着你的时候。
俞言一恍神,好像见到了当年的秦岳。
会遇见秦浩这件事,俞言早就有所准备。陈欢和他是同班同学,而且还是演出伙伴。陈欢今天的独舞就是秦浩钢琴伴奏。他们似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上兴趣班,后来又一起上学。
秦浩还是一如既往的内向,不爱和人相处,但是很爱跟着陈欢。他身体不好,不能参加太多的体育活动,但是钢琴弹的很好。后来又跟着陈欢一起学了小提琴。所以他们总是会一起演出。
俞言告诉自己,过去了,你只是偶然回来,还要离开的。不相干的人和事,都不要去想,不要去看。
于是她努力收回目光,表现的很平静。陈欢和秦浩于是和俞言挥手道别,一起往回走。
俞言一直靠在车身上看着他们,然后,秦浩就回头了。
秦浩在陈欢进门以后停下了脚步,他回过头来望着俞言。那一眼,把俞言吓的一激灵。
她想,他不应该记得自己的。但是那年,他其实也不小了。
俞言稳住心神,看似面无表情,但是嘴角已经紧紧的抿起,脸颊上的肉因为牙齿的紧紧咬合而绷紧。俞言继续和他对视着。
最后还是秦浩先转身离开,但是俞言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“言言姐,你都录下来了吗”
“都录下来了,一共三个节目对吧。举的我手都酸了。回去可得让你爸爸好好谢我。”
这场演出,俞言觉得分外难熬。不管平时心理建设做的多成功,来实验以后才知道自己多脆弱。
俞言见了秦浩以后,就开始了生理痛——心理原因导致的。这是多么奇妙的一种病症。俞言因为当年流产,不但生理上受到病痛的折磨,心理上的创伤也一直没有痊愈。
发病时,心理会带动生理,生理又会牵动心理。二者相辅相成,谁也不让谁。
于是整场演出,俞言一手高举相机给陈欢录像,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。
她疼的面色惨白,冷汗直流。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。她其实自己知道并没有什么真的病症,只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疼痛。
“就是,可不能便宜了他。咱们快点走吧,一会里面的人都出来这路上就该不好走了。”
演出结束以后,陈欢穿着演出服就出来找俞言了。她缠着俞言要赶紧离开去吃饭。
俞言也想快点离开这里,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,趁着现在还能自己行走,她得早点离开这里。
陈欢没有发觉俞言的异常,还在叽叽喳喳,没完没了的说着后台的趣事。
“秦浩,你怎么也跟出来了,不是跟你说了吗,我今天不去练琴了,我要和言言姐出去庆祝了。”
俞言和陈欢已经出了礼堂,正在往停车场走过去。谁知道秦浩也背着书包追了过来。还是一言不发的跟在陈欢身后。
陈欢很不耐烦,大声的和秦浩吵嚷着。秦浩因为着急出来找陈欢,也没有把演出服换下来,但是因为他今天的表演是钢琴演奏,所以现在还穿着西服,出来的时候为了不太过招摇扎眼,只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放在手腕上挂着。
俞言看见这样的秦浩,本就精神恍惚,猛一看竟一时分不清面前站着的是秦浩还是秦岳。
“言言姐!”
就在陈欢的吵嚷声里,俞言终于还是没有坚持住,昏倒了。
俞言醒的时候已经半夜了,她睁开眼睛也不想动,只是躺在那里发呆。缓了一会,俞言还是没忍住把手伸向自己小腹那里细细的抚摸着。
抚摸了几下,才冷笑着收回双手躺好。她都知道没用的,只是总也控制不住。
俞言自从流产以后,时常会觉得肚子疼,经期也不准,最不可思议的是会莫名的感觉到胎动。
医生说这是心理上的问题,她这是病,需要治疗。
她很配合的接受治疗,只是效果并不太好。今天见了秦浩,反倒在他面前晕倒了,可真是没出息。
俞言在这里自嘲,谁想到病房的门就开了。开门时,走廊里的灯光流泻进来,俞言看清了来人——秦岳。
显然,他也看到了俞言已经醒了,正睁着眼睛看向自己。于是秦岳就这样僵立在了门口。
最后,到底是秦岳的脸皮够厚。他现在门口稳了稳神,就继续向里走进去。
俞言也一声不吭的,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秦岳走进来,看着他忙进忙出,看着他最后低着头坐在自己床边。
秦岳应该是从家里过来的,他进来以后也不看俞言,只是慢吞吞的打开他随身带来的保温桶。又拿起病床低下的热水壶,出去接了一壶热水,回来以后拿着他自己带来的杯碗筷子,到卫生间里冲洗烫过了出来。
他小心的从保温桶里倒了香喷喷的鸡汤出来,放在俞言床头的小柜子上。做好这一切,他才坐下来。俞言全程一言不发的看着他,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。若是换个人,可能都要被她吓到。
“浩浩给我打电话,说你晕倒了,我就来了。”
这是秦岳说的第一句话,他也暗自犹豫许久,最终还是提了秦浩。
今天秦浩学校校庆,秦浩有节目,这些事情秦岳都不知道。
当初和俞言离婚,秦岳心情不好,总是照顾不到秦浩,连着好几天给孩子吃面包,晚上放学忘了去接的,天冷不知道给加衣服的。秦岳忘了,秦浩也不说,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跟着他爸爸过日子。
后来有一回秦浩放假,早上秦岳还记得给孩子送到兴趣班学琴,但是等到晚上去接孩子的时候,孩子就找不到了。
秦岳在人家文化中心门口等了半天,其他父母都领着小朋友们出来了,最后门口的保安看他等了这么主动去问他等的谁。
“这都已经放学了,你没看我准备锁门了了吗!你刚才仔细看清楚了吗,别是别人领走了!”
保安是个上了岁数的大爷,特别热心的帮着秦岳一起找孩子。
“你给孩子老师打个电话问问!”
结果秦岳根本没人家老师的电话。这还是需要之前带着秦浩来报的班。可是现在他也找不到俞言了。
保安大叔带着秦岳进去,挨个楼层挨个教室的进去找人,连储物间和卫生间都没有放过,全都进去看了。全都没有,秦岳在大爷的劝说下,抖着手打电话报警。
谁知道那边听说他儿子叫秦浩的,人家倒笑了,说你儿子自己来报警,找不到爸爸了。让他赶紧过来。
秦岳挂了电话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。秦岳这边谢过大爷就赶紧开车去警察局。
“你这当爸爸的也太粗心了,这孩子今年几岁了你不知道啊,送去上学还能送错地方的。”
秦岳到的时候,秦浩特别乖巧的坐在椅子上,不哭不闹的。警察说小孩自己找过来的。
“这孩子还挺聪明的,知道自己来报警。你儿子一进来就说他爸爸还没来接他回家,我们给你打了电话你也不接。后来好不容易问出来他爷爷奶奶的电话,这回估计也快到了。刚才可给老太太吓坏了。”
果然没一会,秦岳他妈和他爸就到了,老两口慌慌张张的,可真是吓坏了。
“秦岳你是嫌我活的长了是不是,啊!孩子你都能丢,你怎么把你自己丢了!”
老太太进门看见秦岳就开始骂,警察叔叔们赶紧帮着拽开了,对秦岳进行了一次深刻的批评教育就让他们赶紧领着孩子回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,秦妈妈就没停过嘴,但是秦浩,躺在奶奶腿上很快就睡着了。这下更让老人心疼了。
“你说说你,当爸的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了,你这多伤孩子的心啊!”
原来秦岳记错了秦浩的年纪,今天早上送的那个学校是去年秦浩去的。今年年初,秦浩已经换到附近的学校去了。秦岳记错了,秦浩也不说,早上他爸把他送错了,他就自己走到了新学校去。但是晚上回来的时候,他不知道怎么拐的,越走越远,不但没找到他爸,还把原来的路忘记了。他越走越远,最后天也跟着暗下来,他开始害怕了,后来看到路上有警察叔叔,就自己走过去把自己交公了。
“你看看你离婚以后都像什么样子,现在这样天天失魂落魄的有什么用,当初好好对言言,能有今天这事吗!”
亲妈妈说完其实就后悔了,好好的提俞言干什么。所以老伴来拉自己的手以后,她就不说话了。秦岳也没生气,只是一直不说话。
他妈妈偶然间提起俞言,他还愣住了反应一会才想起来,俞言,是他老婆,只不过是前妻了。
秦岳当天就把秦浩送到他爸妈那里了,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照顾孩子。而且秦浩自来身体就不好,还是在爷爷奶奶身边,他还能放心一些。
就这样,秦浩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度过了小学和初中时光,后来上了高中,才搬回来和秦岳一起住。只是父子俩之间就更隔阂了。
秦岳不知道该和秦浩说些什么。秦浩也从来不主动和自己爸爸说话。平时秦岳上班,秦浩上学,父子俩的交集就是吃饭和坐车。
秦岳例行公事一样的问秦浩吃饱了吗?好吃吗?上学累吗?功课难吗?秦浩就一如既往的嗯,不累,挺好,我没事不用担心。
最怕的就是休息日,秦浩身体不好不能做太多的体育运动,一到休息父子两个就板板正正的坐在一起看电视。与其说是放松心情看电视,还不如说是两个坐禅修行的居士。
秦岳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没有他父母的退休生活来的精彩。
秦浩越长大越孤僻,和自己也越来越没有话说,但至少还是懂事听话的。从家里没有在学校里打架惹事,成绩也一直不错。这些年个子越来越高,也越来越像自己了。
今天的事,也是秦浩主动告诉自己的。
“爸,俞阿姨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晕倒了,在XXX医院呢。”
秦浩给他爸说了这些,他爸在电话那头就沉默了。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就挂掉了。秦浩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,他挂了电话去找陈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