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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言出院以后先是好好休息了两天,等她觉得有了精神以后,就开始查阅关于冻卵的资料了。
现在有很多国家对冻卵都有一定的要求,在我国一样是有着不少要求,但是香港因为法律比较宽松,因此不少人都会选择去香港冻卵。
并且相对于国外,选择在香港冻卵,语言交流更方便,可以省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虽然在香港,冻卵是合法的行为,但是对于未婚女性来说,冻卵还有一些要求。
首先,是未婚女性必须有想要走入婚姻的想法。第二,就是女性身体一定要健康、无传染性疾病等,避免影响到下一代的身体或者是有隐形的基因问题。未婚女性如果想要冻卵的话,还有个更重要的条件,那么就是不可以进行代孕行为,这个是最为重要也是最严格的冻卵条件。
俞言兴冲冲的开始,最后却在看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,败兴而归。
索性时间还长,她还要休养,也就放在一边,不再去想了。
今天是周末,陈欢已经打过电话,说是下午会过来。因为自己是个病人,家里的东西都很清淡养生。所以俞言从网上点了一些陈欢喜欢的,现在正在等外卖。
坐在沙发上,俞言发现自己就像个陌生人一样的,开始打量她的家。
这个家,俞言其实并不常回来。这里是和秦岳离婚以后,她急急忙忙买下来的,就为了让自己在离开秦岳以后,在这个城市里,有自己的一片立足之地。
哪怕只有片瓦可以遮身,那也是属于她的一方天地。
所以从秦岳那里拿到钱,她就迫不及的买了这套房子。
当然,俞言没觉的离婚以后要前夫的钱有什么不对。诚如前人所言,婚姻就是一种合作关系,结婚证就是彼此双方的合同。
既然合作,共赢了,就该彼此共同获利。若是像俞言和秦岳这样赔本,甚至破产的,一起还债也是应该的。
可是唯一不公平的就是,明明是两个人合伙做生意,到了最后赔了本钱又赔了人生的却是俞言。
“怎么又想起他来了,晦气。”
俞言这房子从买回来,就没怎么住过。当年离婚的事情都办好了。她把从秦岳那里搬出来的东西,挑挑拣拣,大部分的都扔了。有些好的被子衣服什么都捐了。只剩一些零碎的,都堆到了这里。她也没耐心整理,就急急忙忙的走了。这个城市,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待。
等到她再回来就一直在住院,后来出院了就去辉歌家住一阵,没几天就又走了。
这几年,俞言一直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活。她总是没办法长长久久的在一个地方安稳下来。
因为离婚,她也短暂的财务自由了一阵。反正心情不好,她就到处游玩,她以为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。谁知道一场意外,把她拉回现实。
你是否相信,母子连心?
俞言流产的前一晚,她梦里总是能听见有个孩子在哭,哭的那么伤心。俞言只能听见哭声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。她楼上楼下,挨个房间的找,就是找不到。最后梦醒了,俞言腿都软了。
俞言妈妈走的那天,她也是突然惊醒。梦里她看见她妈躺在那里睡觉,她去叫她,可是妈妈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。梦里,俞言就害怕。醒了以后,整个人都恍恍惚惚。她一边告诉自己梦都是反的不能信,结果电话就响了。
俞言妈妈是突发心脏病,睡梦里就没了,老人家一点罪没受。辉歌赶到的时候,俞言就怔愣的站在走廊里,辉歌过去拉她一把,她就坐地上去了。
整个葬礼,俞言都没哭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,和妈妈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,如今妈妈没了,她竟然哭不出来。
葬礼结束,俞言开始整理她妈妈的遗物。大部分都是衣服。俞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,只是后来生活不顺,最好的年华里,从来没有好好的打扮过自己。
俞言记得小时候,妈妈就总是爱坐在那里改衣服。家里一台老式的凤凰牌缝纫机,还是当初妈妈结婚的时候买的。现在到处缺零少件,一跑线就断针。俞妈妈改件衣服要重新穿好几次针。
俞言就喜欢坐在妈妈旁边玩,看妈妈用一个小小的彩色粉笔头在衣服上划来划去,听着缝纫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小时候她还会蹲在地上,看妈妈是如何用脚踩着踏板,为什么自己踩的时候,轮子就是不转,针就不往前跑呢。
俞言后来能挣钱了,但是也离开了那个家。俞妈妈以前特别喜欢逛街,可是等女儿能挣钱了,反而自己在家老老实实的呆着,哪里也不去。因为没有女儿陪着,她觉得逛街都有了意思。
俞言记得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国庆的假期。因为每年国庆,所有的商家都会搞活动。俞言就和妈妈一起挽着手逛街,一条街走下来,母女俩是门就进。有时候不买只是进去看看,都觉得特别开心。
后来上了大学,她再放假就不回去了。一是因为家太远,回去一次太不容易。二来也是回去一趟呆不了几天,来回的路费不少,还耽误她兼职。所以后来她好像真的就没再陪妈妈逛过街。
俞言一件件的叠着这些衣服。后来电商发展迅速,俞言就教会了俞妈妈网购。刚开始俞妈妈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不会操作,再把卡里的钱丢了。也总是觉得网上的衣服看着好,摸不着也试不了。总是不放心,不买。
后来俞言就干脆自己看着好的都给自己妈妈买了邮过去。俞妈妈因为自己会改衣服,刚开始觉得不称心的地方还自己改,可是后来年纪越来越大,针眼都看不清了。也不改了,开始学起了网购。
就是因为网购,母女俩之间的话题更多了。电话打通了,母女俩一起讨论颜色,样式。有时候因为到底是要翻领还是立领的,她们都能唠半个小时。
每次俞言回家,俞妈妈就会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,挨件穿给俞言看。等到都试完了,再整齐的叠好包回去。
俞言总是让她别包了,都拿出来穿。不然等以后岁数大了再穿就没那么好看了。
俞妈妈怎么也舍不得,还开玩笑说,以后等她走了,都烧给她。
一滴眼泪突然从俞言的眼角滑落,自此,一发不可收拾,她抱着她妈妈的衣服,哭的不能自已。
谁知道祸不单行,俞言的肿瘤很快就被确诊,因为是恶性的,必须要切除一侧的卵巢。
得知自己的病情,俞言已经感觉不到悲伤,只是疲惫。
她想,不治了吧,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?
她所拥有的,一夜之间就都覆灭了,化成灰,消失的无踪无影。留下她自己,在这灰烬里,悲伤的余韵将她的眼泪都炙烤干了。
枯木尚且能逢春,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化作齑粉。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。
俞言住院以前,就给自己立了遗嘱。把她妈妈的骨灰带到了这里,她交代辉歌,如果自己也走了,记得把她们母女安葬在一起。
俞言把自己的一切处理妥当,从头至尾,没提过秦岳一次。
前几天她出院,本来是想着让阿姨住进来陪着她的,但是家里实在太乱,除了主卧,其他几个房间里都是她的行李,有的还没拆开过。上面罩着的防尘袋上厚厚的灰。
俞言这几天找了家政,正一点一点,慢慢的收拾着,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家的样子。
俞言坐在这里无聊,突然有了兴致开始计划着如何装饰她的家。
俞言伸手拿过手里,在备忘录里开始一样一样的记录下来。辉歌来的时候,外卖小哥也到了。
辉歌帮着俞言把买来的零食都放到了客厅,水果拿出来一部分洗好了,其他的分门别类,一一在冰箱里摆放整齐了。
“辉歌,你看这个怎么样?”
俞言吃着草莓,伸手给辉歌看她挑的窗纱。
“我总觉得只挂一层床帘太简单了,要是再挂一层这样的纱帘,白天的时候拉开,屋里不暗,阳光也没那么晃眼睛。是不是挺好看的。”
辉歌突然有了烟火气的俞言,既感到陌生,又觉得心酸。
“我看看,什么颜色的?”
辉歌也学着俞言的样子,踢掉拖鞋,跑腿坐在地毯上。俞言还是这样的习惯,客厅沙发前,铺了一块巨大的,毛茸茸的灰色地毯。俞言平时在这里或坐或躺,累了就拿过沙发上的靠枕和毛毯,直接睡一会。
“你去换件衣服吧,穿这个多板人啊。”
俞言看见辉歌穿着西裤,坐下之前还得拎拎裤子,就让她去换自己的家居服。
“去吧,自己翻吧,我就不动弹了。”
辉歌去换衣服,俞言还坐在那里吃草莓,辉歌的电话响了,她看到是陈欢打来的,也就直接接通了。
“辉歌阿姨,你帮我跟言言解释一下,我今天去不了了,我和秦浩在医院呢。”
俞言接通电话,陈欢还在那边哭。也没听出来接电话的是俞言就开始说。
“辉歌阿姨,怎么办啊,我不是故意的,他要是死了,我是不是要坐牢啊!”
俞言吓了一跳,赶紧问她怎么回事。
“我下课出来他就一直跟着我,我不想理他,就推了他一下,结果有辆车拐弯过来,就撞到他了。”
“欢欢你别害怕,我们马上过去,乖乖坐在那里,哪里也别去好吗。”
俞言挂了陈欢的电话也赶紧去换衣服,辉歌已经换好了家居服,结果就被俞言拽着往外走。
“欢欢和秦浩出事了,我给陈医生打电话,你快找你家老曹打电话,让他赶紧过来。”
听到俞言让给老曹打电话,辉歌拔高了语调,显然也被吓了一跳。
“她们干什么了,怎么会需要老曹出面?”
原来辉歌的老公曹明轩是个律师,可是陈欢和秦岳这两个小孩子干了什么能用到律师的!
“欢欢说她推了秦浩一把,秦浩被车撞了,现在抢救呢,她一直哭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。咱们赶紧去吧,欢欢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慢点,你拿我的手机给老曹打电话,我去开车。”
辉歌把手机给俞言,自己穿了鞋下楼去取车。
“言言!”
俞言和辉歌赶到医院的时候,没有看到陈欢和老陈,但是却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秦岳爸妈。
他们看到俞言都很惊讶,又是是秦岳妈妈。认出这是俞言以后,一把就抓住她的手不松,一直问她怎么这个瘦。
“言言,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?”
“阿姨,秦浩站在怎么样了。”
俞言被自己的前任婆婆抓住手,热情的慰问。她倒不是觉得尴尬难看,反而有点心酸。
说句良心话,俞言短暂的婚姻里,她的婆婆对自己确实还不错,虽然比不了亲妈,但是作为婆婆,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了。
即使如今,她的亲孙子在里面抢救,她还拉着自己的手,关切的问她过的好不好。
俞言强挤了笑出来说自己挺好,又问秦浩怎么样。
“我们也不知道呢,秦岳接了我们过来的,他自己去了警察局,只说浩浩同学在警察局做笔录,他得去看看。我们也没见到呢。”
俞言去看辉歌,刚才秦岳妈妈拉住自己,辉歌就一直在旁边打电话。
“老陈和秦岳都在警察局呢,我让老曹也去了。”
当事人一个昏迷不醒在抢救,一个被警察带回去做笔录,辉歌虽然着急,但是也不放心留俞言一个人在这里。于是也只能陪他们坐在走廊里等消息。
“家属来一个,转去住院了。”
辉歌看看这门口老的老,病的病的,只有自己还强健点,于是特别主动的站了起来。
她们把秦浩送到病房安顿好,亲妈妈开始忙着给他擦洗伤口周围已经凝固的血迹,秦岳爸爸扶着秦浩,要给他换病号服。辉歌也下楼去取其他几张检验单,只有俞言没事做,只能干站着。
老人家一边忙活,一边心疼的直掉眼泪。
“秦浩是被身后拐过来的一辆摩托车撞倒的。当时陈欢和他起了争执,欢欢推了他一把,身后刚刚拐弯的摩托车来不及减速,虽然急刹车了,但是距离太近了,秦浩才被冲出去了那么远。”
辉歌下楼一趟,已经从赶到的老曹那里打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“秦浩因为后脑勺着地的,所以才会这么长时间还不醒,我取了他的片子,医生看了说目前看没什么太大问题。可能会有脑震荡,这是腿骨的片子,医生说这里,骨折了。得好好养着了。”
辉歌拿了秦浩的片子和诊断报告,一张张给俞言看。
“我家老曹说,秦岳去了,态度很好,一直跟警察说,他俩是关系很好的同学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老陈不认识秦岳,我家老曹也没说,老陈感动坏了,一个劲的让欢欢给秦岳一会道歉一会又道谢的。我估计一会他们得一起过来。”
“嗯,来就来吧。”
俞言知道辉歌是故意说给自己听,给她提前透个风,让她做好准备的。
但是她觉得她挺好的,秦岳这个人,再也不能牵动她一丝一毫的心事了。
俞言坐在那里,仔细的端详着秦浩。
这孩子已经长大了。秦浩腿已经包扎好吊起来了,额头上也缝了几针。现在半边脸都是肿起来的。
辉歌领着两位老人下楼去买生活用品,俞言坐了一会。到底站起来走到床边,拿着湿巾,一点点,仔仔细细的把秦浩针眼旁边的血迹擦掉了。
秦浩奶奶年纪大,眼神不那么好使,怕碰到伤口,就没敢擦这里。俞言擦净了血迹,又拿起放在床头的药,给秦浩喷了。这是医生刚才交代的,勤着给喷,伤口好的快,消炎也镇痛的。
俞言又拿出干净的湿巾,把秦浩的手指都一根一根给擦赶紧了。擦着擦着,俞言就发现自己的手,被那根带血的手指勾住了。
俞言低头看着秦浩勾住自己的食指。这孩子还是这么瘦弱,一个男孩子,手指白皙纤细。用力时,手背上的筋络都凸出来。
俞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就那么怔怔的不动。再抬头时,秦浩果然已经醒了,也正在看自己。
他的一半脸是肿的,眼睛也睁不开,只有一条缝。此刻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自己。
俞言和秦浩,谁都不说话,只是沉默的看着彼此。
“言言姐!”
陈欢从身后跑过来,俞言抽出自己的手指转过来。陈欢哭的眼睛都肿了,嗓子也哑了。
“没事了,秦浩也没事,别怕了。”
一边哄着陈欢,俞言一边转身,把陈欢让到秦浩面前。
“陈欢,我没事,你别哭。”
秦浩看到陈欢哭,终于说了话。俞言看了秦浩一眼,转身准备出去。
出门的时候,秦岳就坐在门口走廊的长椅上。见到俞言出来,他也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