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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娜依依不舍把我送上马车,她长大了许多,知道离愁别恨,也知道人情疏远,知道谁对她好谁厌恶她。她想给我写信,可是我却不敢告诉她我学校地址,有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已。
而且西蒙管家也要离开奎因特庄园了,安娜又少了一个可以庇护她人,我知道她一个人家里受了很多委屈,伊丽莎白和约瑟夫经常欺负她,珍妮夫人面上一直很和蔼,可是背地里无数软刀子。
我对安娜说:“你要知道去讨好我们嫂嫂海莲娜,她也许不意你,可是她讨厌珍妮夫人,这一点上你们是一致。但不要帮她做任何事情,假装胆小怕事就行了,再不行你就昏倒,昏倒懂吗?等你12岁时,父亲一定也会送你出来上学,到时候就好了。”
安娜答应了,她站路边,向我挥动手帕告别。我望着她,直到她小小身影消失不见。
马车上西蒙管家看着我欲言又止。
“西蒙,你有话要对我说吗?”我问他。
西蒙深深叹了口,眉头锁紧:“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,我怕你知道了难过,还怕你跟老爷和威廉少爷吵架。”
“我已经长大了西蒙,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冲动,你可以信任我。”我说。
老管家灰色眼珠紧紧盯着我:“你和你爷爷可真像,你们都是温文尔雅、品格高尚、坚韧稳重绅士,我无法想象老爷和威廉少爷会做出这样没有道义事情。”
他说:“你知道你母亲玛格丽特夫人留给你们兄妹三人五千英镑嫁妆,这些钱按照一般情况,威廉少爷满十八岁时就可以继承,他继承大头三千英镑,你和安娜小姐每人一千英镑,可是……你和安娜小姐钱都归到老爷名下了,我恐怕他不会还给你们了。”
原本还对家人存着一点温情我自嘲笑了笑说:“是父亲和哥哥达成了什么协议吗?”
“威廉少爷原本是不肯答应,可是老爷用他婚事威胁他,你知道威廉少爷还没有满21岁,他婚事如果老爷不点头,那么就不算数。他想要娶到妻子,所以就答应了老爷要求,跟他分割了玛格丽特夫人遗产。而你和安娜小姐又太小,根本没法子争取自己利益,我不过插了两句嘴,珍妮夫人就把我赶走了。”西蒙叹息着说。
难怪上辈子我到律师行询问时候,竟然压根没有一丁点遗产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
“这没有什么,他们既然这么做了,我也无话可说。”我对西蒙说:“你不必担心,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安娜,再说我从洛克公学毕业,将来即使不会大富大贵,也不会挨饿受冻。”
“愿主保佑你们,我可怜亚当小少爷和安娜小姐。”西蒙已经泪眼婆娑。
……
我回到学校时候,发现约翰一脸失魂落魄坐休息室里,他身上悲伤那么浓重,脸色那么苍白,简直像遭遇了生死煎熬一样。
我把身上披风脱下来交给守门男仆,然后几步跨越到他身边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约翰?”我焦急问他。
一见到我,约翰就忍不住哭了出来,他哭十分伤心,一直说:“她死了,她死了……”
“谁死了?”我看向一旁爱德华。
“还能有谁?约翰心上人,那个他叨念了半个学期女人。”爱德华说。
“她……她真怀孕了……呜呜……他们找上门,我父亲给了她父亲5英镑,让她生下孩子,送到教会孤儿院。”约翰边说边哭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她父母嫌丢人,收了钱却把她赶出门去,她……她不知怎,死了街头,她才只有16岁,这全都是我错,呜呜……”
我把他揽过来,紧紧抱怀里:“兄弟,坚强些,大家都会遭遇生老病死,但是身为男人就必须挺住。她生前虽然不幸,但死后她和孩子会天堂安歇,你要想开。”
约翰一直哭了很久,之后我把他送回房间,看他睡下才离去。
爱德华一直等我门前,看我走过来,他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。
“嘿!你这是干什么?”我被拉一个踉跄。
“我真想念你,你这几天过得好吗?”他用力抱着我,双手我背上抚摸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松开我。
我略微尴尬对他说:“我很好,我也很想念你们。”
他紧紧盯着我,目光深邃,就我以为他要做点什么时,他转身让出我门口,柔声道:“你很累了,早点休息吧,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我走进房间,关上房门,我知道他一直站门口未曾离去。
我靠门板上,想着刚才他看我眼神,心中一阵纷乱。
我并不愚蠢,也许一年前,我还可以欺骗自己说,他只是个孩子,所有表现不过是因为友谊。可现,我越来越不确定,每当看到他那双紧紧盯住我眼睛,我就感到自己无所遁形。他眼神强硬、霸道、充满攻击性,有时却又柔软好像一汪春水。
我有一种强烈想要躲开他冲动,我觉得自己害怕他。
前世,我从未爱上过什么人,我妻子是父亲强行塞给我,她虽然美丽,却高傲很,对我很是傲慢,后又害死了我,我想起她只感到痛苦,没有任何柔情,所以我不知道别人说爱情究竟是什么感觉。
约翰说,他爱忘乎所以,脑海中只有她一个,甚至什么事情都做不了。她死了,他心也好像跟着死了,周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经历这样波澜壮阔感情,我是个十分内向人,不喜欢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生活,只喜欢平静安稳日子。而我知道,平静安稳日子一定不是两个男人可以一同拥有。
今年夏天特别热,加上接连数天阴雨,空气又湿又闷,让人心情也随之低沉。
约翰难过了很多天,一天到晚打不起精神,曾带我们逛妓寮迈克发现了这件事,撺掇我们带迈克出去玩玩,散散心。
晚上,我们围坐一张茶几前打牌聊天。
“他喜欢姑娘死了,肚子里还有他孩子,他难过我们可以理解,可是已经一个多月了,他太多愁善感了,是时候帮他走出来了。”迈克说:“你们知道‘羊女牧场’吗?”
迈克家族来自法国,后来英国定居,可他身上还是有浓浓法国风情,大特点就是风流成性,他才不过十五岁,就经常出入妓馆,跟那些上流交际花往来。而且他身材高大,一点也不像少年,倒像个英俊不凡花花公子。不过他本人倒是非常义气开朗,喜欢呼朋引伴,同级学生都很喜欢他。
“是什么地方?我连听说都没听说过。”一个家教森严律师家儿子说。
“啧啧啧。”迈克摇摇头:“你们生活太沉闷,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找乐子。‘羊女牧场’就是,把女人像绵羊一样围堵牧场里,你可以进去为所欲为。”
“喔!”有人尖叫起来:“听上去真不错,兄弟们,咱们应该去逛逛。”
“听上去像下等妓|女集中地。”我丢了一张牌桌面上说:“去那种地方逛可不体面,先生们。”
“天啊,我们亚当又来了,亲爱,你才15岁,怎么像活基督圣地那些老古板一样,他们是一辈子不能碰女人,可一旦让他们摸到了女性柔软雪白酮体,他们恐怕连银十字架都可以当掉付嫖资。”迈克笑道。
“是假面舞会一种。”爱德华坐我对面,他丢出一张牌说:“凭票入场,像个大型游园会,里面有杂耍剧团、歌舞戏剧、咖啡馆和餐厅,不仅仅是那方面事情,去逛逛也没什么。”
“那么,大家都决定了吗?”迈克一招手说:“好啦,我们把约翰先生扛出他房间!”
几个躁动小伙子一窝蜂跑到了楼上,当真把约翰扛了出来。
“你们!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”约翰身体悬高空,紧张问。
“别乱动,哥哥们带你出去玩玩。”迈克拍了拍约翰屁股说。
事到如今,我也只好穿上外套,跟这群小伙子坐上了前往‘羊女牧场’马车。
‘羊女牧场’菲力斯克大道上,不过傍晚时分就看到了熙熙攘攘人群,简直沸反盈天。我们坐马车上,可以看到满街头徜徉漂亮姑娘。
迈克十分懂行教育我们,用咏唱般腔调说:“这些都是下等女人,千万别碰,一不小心就会染上病,等进了牧场,要找高级妓|院里落户女人,她们才是重点,有些还是落魄绅士女儿呢,都等待我们垂怜。”
“啰嗦什么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有人心急打断他,然后鄙夷望着街道上站街女人。
他们都是上流社会公子哥,对这些女人有天生轻视,即便她们长得美若天仙也没用,他们甚至连靠近她们都觉得有伤身份。
穿过人挤人街头,我们终于到了‘羊女牧场’门口。
门口外有两个高大看门人,我们每人花三先令买了票后,他们才放我们进去。
牧场入口处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摆满了面具,一个带着金色羽毛面具女人对我们说:“先生们,请选一张面具戴上。”
面具式样大多简单重复,带上了还真认不出谁是谁。
约翰看上去轻松了不少,他带上了一张白色面具对我说:“这里真有趣,我们逛逛吧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