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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农小镇因为靠近伦敦,所以也算繁华。特别是镇上,大路两旁都是两层楼房屋,排列鳞次栉比。房子主人一般是富裕农户或商人,商人楼下开店铺,楼上居住,有多余房子人还会把空房间租给有正经工作小职员,每年收取一至两英镑房租。
白天时候,街面上川流不息,人声鼎沸。
休斯驾车停一家钟表店门前,我走进店里去取几天前送来维修钟表。
老板坐店铺深处,外围摆了许许多多精美钟表,随着摇摆滴答作响。老板一只眼睛上还架着镜片,正修理钟表,见我走进来,他急忙起身迎接。
“牧师先生,您东西已经修好了,我正要派人给您送去,没想到您自己来取了。”
“我陪妹妹到裁缝店做几身裙子,正好路过,就来拿了。”我说。
“贵府小姐要晋身社交了吧?”
“是,今年秋天就迈入社交。”
“呵呵,真是大喜事,您可要为康斯坦丁小姐寻找一位好夫婿啊。”
“承您贵言。”
我们正看货物时候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。
“治安官先生,求您放过我吧,求您放过我,我家里还有生病老人,还有孩子要照顾。”一个女人正求饶,声音凄厉不止。
我抬眼望出去,发现两个身着黑制服治安官正押解一名衣衫褴褛妇人往前走。妇人钟表店门口拉住了大门,不肯离开。
店老板见状,不悦走出去,呵斥道:“做什么!离开!不要打搅了我客人!”
坐马车上安娜惊讶望着那个妇人,询问治安官道:“先生们,她犯了什么错?”
治安官脱下帽子,向安娜微微欠身:“抱歉女士,惊扰到您了,都是些可怕事情,不便向您透露。”
妇人却对着安娜哭诉起来:“小姐,求您救救我吧,我不要被带走。如果没了我,家里老人和孩子都会被饿死,您大发慈悲救救我。”
“住口!你这个杀人犯!邪恶女巫!居然把自己刚刚生下孩子活活掐死,你会被判处绞刑!”治安官硬扯着女人头发,把她拉走了。
安娜确受到了惊吓,一张小脸惨白,看到我走出了钟表店,走下马车对我说:“哥哥,这太可怕了,刚才那个女人居然掐死了自己刚刚生下孩子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母亲!圣母玛利亚上,请保佑那个死去孩子,他太可怜了。”
钟表店老板啧啧叹息:“她是住菜市场里一个下贱女人,男人早就死了,肚子里孩子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从几年前起,她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,生出来孩子却没见影,她说是送人了。现总算是真相大白,那些孩子都被她弄死了。”
安娜身体晃了晃,似乎不能接受这么可怕故事,我把她扶上马车,然后吩咐休斯立即回家。
安娜虽然遭受过虐待,可毕竟是一位小姐,小时候有女仆照顾,长大后也只跟正经人来往,没有接触过社会阴暗面,连穷人都没见过几个。她听说一位母亲残忍杀死了自己孩子,于是就责怪对方残忍可怕,却不会往深处想。
如果生活允许,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丢弃自己孩子,何况是杀死。
想起我乡下教堂遇到那个女人,再想想这个掐死孩子母亲,我为下层女性生活艰辛而哀叹,这一切促使我下了个决定。印度科尔牧师舍己为人,到处帮助穷人事迹给了我很大影响。重生一次,我不应当仅仅局限我自己人生中,应该响应上帝教诲,怜悯需要救助人。我力量也许很小,可救助一两个可怜妇女还是足够。
于是几天后,我前去拜访教堂附近修道院。
修道院中身份高修女嬷嬷名叫玛利亚,曾经是一位律师妻子。丈夫死后,无儿无女她就进入修道院,成为了一名修女。
我去时候正是清晨,修女们聚圣母雕像前,手捧白色蜡烛唱圣赞。
“上帝啊,来拯救我们我们吧。”
“荣耀当属圣父,当属圣子,当属圣灵,□之初,现世或是未来。”
“赞美汝,主啊。上帝,请宽恕吾。”
“待汝恩泽降临,汝之宽厚仁慈恕吾之罪,净吾之恶……”
如同冰雪般纯净祈祷声空旷殿堂回响,圣洁歌声涤荡了世间污浊,我单膝跪圣母雕像前,低头胸前画了个十字。
玛利亚修女看到我后,面无表情走到我面前,用毫无起伏声调说:“康斯坦丁牧师。”
“您好,玛利亚修女。”我向她欠身道。
玛利亚修女是个非常孤僻高傲人,做事严格,说一不二,修女们对她非常敬畏。但不可否认,她是个有着宽大胸怀女子,经常会省下修道院食物周济艰苦穷人们。
“您来修道院有什么吩咐吗?”
“我有件事情想要跟您商量。”
清晨,修道院花园里盛开了玫瑰,发出一阵阵沁人心脾幽香,我和玛利亚修女结伴走被灌木包围小道上。修女黑色裙摆扫过地面青草,头上白色围帽清晨朦胧雾霭中显得透明,甚至可以看到修女略显花白头发。
“您提议,恕我不能答应。”玛利亚修女说。
“钱方面您不用担心,我会想办法集资,鼓动教众捐款,教会也会给我一些款项。”我提议要收容可怜小孩和女人修道院,没想到刚一开口就被拒绝了,我以为修女担心食物问题。
“并不是这个原因,牧师先生。您要知道我们修道院风评是极为严谨,如果让一些名声不好女人进来,不但会影响修道院名声,还会让修女们平静内心升起波澜,我掌管整个修道院,维护这里声誉是我职责。”玛利亚修女冷着脸说:“而且一旦施舍名声传扬出去,四面八方可怜人都会聚拢而来,到时候我们怎么应付得了?何况还有些不要脸人,为了贪图小便宜,装可怜求施舍,您怎么分辨出来呢?就算是有再多钱也管不起。”
“还是以前教区牧师稳重些,您实是太冲动了,想法冒出来,头一热就执行了,根本不考虑现实情况。”修女抱怨道。
玛利亚修女责备使我满面通红,我确实有些冲动了,急忙请教道:“很抱歉,是我鲁莽了,可我真想要做些什么。”
“慈善并不是一朝一夕功夫,上帝虽说拯救世人,但可怜人依旧多得是,也不见信奉神明就能减少几分痛苦。”修女话颇有些愤世嫉俗味道,十分苛刻讽刺。
我没想到这位老修女居然有这种想法,一时呆立。
“但是您想要帮助那些可怜人想法是正确。”修女严肃脸庞露出一个谨慎微笑:“不过要有选择性。”
玛利亚修女把我带到修道院后面一排小房子外。
屋外挂着很多衣物,几个穿破破烂烂女人进进出出,见到玛利亚修女后都恭敬问好,偶尔房子里还传出婴儿哭声。
“我做这件糟心事有些年了,有人愿意帮忙我再高兴不过。”玛利亚修女说:“这里女人都是孕妇,十几岁女孩子……生病……流浪女人,我们收容一阵子,帮她们生产,然后……再赶走。但生下孩子后,孩子母亲通常会把孩子丢下,一个人偷偷离开。我们只好照顾这些婴儿,但六七岁后就送去工厂或者其他地方,总有地方要这些小孩子,你知道……当学徒,挖矿,做工,偷东西,当雏|妓,活不好,但也饿不死……如果侥幸长大,也是他们幸运……谁叫他们无父无母呢。”
“上帝啊!”我胸口做了个十字。
“别喊上帝了,上帝才听不到呢。”修女讽刺道:“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就是少见多怪。”
“不,我不是惊叹,我是赞美您,您一人做了这么多事。”我说。
“哼!但愿这些活下来孩子不会怨恨我没让他们早死早超生。”修女却冷酷说。
我回家后跟安娜商量了资助修道院事,决定缩减家里一部分开支。我省掉了大笔花昂贵衣物上钱,加上我从教会获得资助,我每年可以向修道院提供八十英镑,如果节省着用,这些钱足够上百个人一年吃喝。
安娜还表示要去修道院帮忙。
“我是牧师妹妹,当然要带头去做,其他人看到后才会帮助我们。”安娜说。
“不,你不能去。你是一位小姐,而且马上就要踏入社交了,你活动范围仅仅邻里间,采采花、喝喝茶,去亲戚朋友家串门。除此之外,你绝对不能抛头露面,即使那里都是女人也不行。要知道,她们不是你见过任何一种女人,她们出身贫寒,可能有伤寒、天花等致命传染病。和她们接触会影响到你名声,有碍于你将来谈婚论嫁,我绝对不会答应。”我否定了她提议,心里却感到惊讶,胆小妹妹居然会有这种愿望。
“既然她们可能有传染病,哥哥为什么还要去照顾她们?”安娜不甘示弱说。
“我是牧师,照顾上帝所有子民是我职责,当然也包括那些可怜女人。”我说。
“那么我是牧师妹妹,支持家里男人也是我身为女主人职责。”
“不行!我说不行就是不行!”我严厉说。
平时乖巧听话妹妹忽然如此强硬,我倒真有点应付不了了。可见胆小软弱人,并不代表永远鼓不起勇气,而且安娜还有一股非凡热心肠。
没过多久,她就自己跑去了修道院,提出要做些力所能及事。玛利亚修女虽然不怎么喜欢我,却很喜欢她,但也不敢真让一位绅士妹妹动手干活,只让她跟随自己去接待绅士妻女,以获得捐款。
我知道后生气了,斥责她不许再去,可她非但不听,还头一次顶撞了我。
“如果将来嫁不出去,我就做修女,我也想帮助这些可怜女人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多一章,明天起晚上,早上不了。
主角是圣父,但圣父多了,终有一天会升为主教,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