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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
季衡回到府里,家里正闹得欢。
许七郎摔坏了那只梅花杯子,六姨娘果真是发了火。
原来五姐儿不是六姨娘同意情况下将这套杯子搬来用,而是六姨娘不知情情况下,她自己偷偷从多宝阁上将杯子拿来用了。
以为用完后放回去也就好了,应该不碍事。
但是现这其中一只杯子却坏掉了。
照说,这一套杯子一共有十只之多,即使少了一只,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,没想到六姨娘晚饭前却注意到了,于是她就发了火,问是谁将杯子偷了一只。
五姐儿无可奈何,只好站出来说是自己摔坏了一只。
六姨娘一听就怒火盛,要是只是被人偷了,那还有找回来可能性,现杯子是直接坏摔了,找都找不回了,心痛之情盛,便抓起鸡毛掸子就朝五姐儿身上招呼,初雪看主子挨打,就赶紧求情,说了是许七郎摔坏事。
于是六姨娘,直接拉着五姐儿到了太太跟前来,说杯子摔坏了一只事情。
季衡从外面回来,就正好听到六姨娘那略微尖细声音,“这可是老爷赏给妾身,完完整整十只,现摔坏了一只,另外九只摆架子上,都没法放了。要是是另外东西,摔坏了也就摔坏了,但这却是老爷赏,又是琉璃,当初老爷赏给妾身时,就说这一套是十分难得,烧制工艺难得,颜色难得,样式也难得,现却偏偏就摔坏了一只。”
许氏看着六姨娘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一只杯子,心里冷笑,心想是老爷赏又如何,不就是一套杯子,贵重又如何,还不是就摔坏了。
许氏面无表情,稳稳地坐上位椅子上。
她下手位只坐着四姨娘,三姨娘张家里没回来,五姨娘身子弱,出了一趟门就又不大好了,许氏也就免了她请安。
四姨娘听六姨娘将那“老爷赏”几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,心里一边发闷又一边讥笑,不过面上却是她一向柔和样子。
许氏说,“我之前也见过那套杯子,确是难得,但现也摔坏了,摔坏了也没有别法子。五姐儿一向是听话,这杯子是被七郎摔坏,你也别朝五姐儿发火,以后我看到又有十只套杯,就送到你那里去。”
许氏这话也算是十分动听了,但是六姨娘却不依不饶,道,“那套杯子十分难得,以后哪里那么容易再找到一套。”
许氏有些烦她地皱了一下眉头,这时候,坐后面椅子上许七郎起了身,对六姨娘说道,“姨娘,是我不对,我把那套杯子摔坏了,所以后来有赔一套玻璃花插给五表妹。”
六姨娘坐椅子上,眉头蹙着,很是尖酸地说,“那玻璃花□是看到了,但是那套杯,坏了一只,就不是整套,相当于是全套都废掉了,一只花插又值什么。”
许七郎是不惯和女人争执,皱着眉只好不说了。
许氏不满地盯着六姨娘,心想要不是她生了璎哥儿,她那出身,许七郎跟前是大点生气都不敢,现却嚣张成这样。她都完全忘了曾经只是许家家妓了吗。
四姨娘正想说两句劝劝六姨娘,季衡就从门外面走进来了,许氏一看到他,就不再理会六姨娘,对他说道,“衡哥儿,到娘这里来,怎么这时候才回来?”
季衡过去给许氏请了安,又给四姨娘问了一句好,没有理睬六姨娘,回答许氏道,“宫里陪皇上说了一阵话,也就晚了。”
许氏拉着他手摸了摸,觉得不冷,这才放开了,道,“去换身衣裳,一会儿就传晚膳。”
季衡说,“先不去换衣裳。”
说完,就看向了六姨娘,六姨娘被他冷冷目光看得有点惴惴,毕竟这是将来一家之主,她还是很怕他。
季衡走到她面前去说道,“六姨娘,七郎摔坏那只梅花杯时候,我也正好那里,他并不是故意摔坏,只是不凑巧罢了。”
六姨娘不敢像刚才那样尖声尖气,只是嗫嚅道,“但是杯子也是摔坏了。”
季衡点点头,“确是摔坏了,摔坏了又没法子了,他不是让送了一只玻璃花插过去吗。”
六姨娘直视着他说,“那玻璃花插怎么能和那十只套杯相比,再说,那套杯还是老爷送。”
季衡一张精致面容,当冷着脸不笑时候,就像是画出来一张画,黑幽幽眸子让人觉得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惊心动魄,六姨娘看得心里惴惴,不由说话声音都小了下去。
季衡冷笑了一声,道,“真亏你能说出这话来。那玻璃花插,是舅舅船队从西洋带回来,又叫温都里纳,色泽莹美,光下会闪烁星星一般光芒,难得是,那金星玻璃花插,是两件组合一起,设计巧妙,是难得一见好东西。父亲那里也没有。如若你觉得那金星玻璃花插抵不上那套套杯,这也没什么,将那花插还给七郎,我明日就能找出一只和摔坏那只菊花杯一样琉璃酒杯,给你也就是了。”
季衡这么一说,既说六姨娘没见识,又说了那套套杯也并不是独一无二,还将许七郎送到她那里好东西要拿回去,六姨娘被堵得面色发红,后只好硬撑着说,“老爷送,无论好坏,妾身心里,都是好。”
季衡没理她了,直接对许七郎说,“让莺儿去把那套花插拿回来。”
许七郎心里发笑,应了一声之后,直接出去叫丫鬟去把花插拿回来了。
六姨娘咬碎了一口银牙,一句话也说不出了,只好对着许氏行礼说,“太太,那妾身就先回去了。”
许氏看儿子把六姨娘给说了一顿,心里高兴,道,“回去吧。天气变凉了,让养娘丫鬟们好好注意着璎哥儿身子,璎哥儿要是这时节病了,老爷过阵子回来,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。”
六姨娘咬着牙应了,也就瞥了五姐儿一眼,五姐儿赶紧也给太太四姨娘和季衡他们行了告退礼,跟着六姨娘走了。
六姨娘走后,季衡也没多说,转身进了自己卧室里去,让荔枝伺候着换衣裳。
而四姨娘则许氏跟前说,“老六这样,真是没个样子。”
许氏哼了一声说,“还不就是生了个璎哥儿缘故。”
四姨娘又和许氏讲了几句话,也起身告退了。
晚饭后,许七郎和季衡都坐许氏这边稍间榻上陪许氏说话。
许七郎硬是要赖季衡身边,和他坐一起,问他,“今天皇上又微服来找你?我院子门口看到侍卫,就知道是他来了。”
许七郎说起皇帝来,还是挺兴奋。
许氏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季衡,大约是想知道皇帝微服前来是有什么事。
季衡说,“是朝中事情,没法说。”
也就不说了。
之后,他就让许七郎先去自己那边房里等自己,他要和许氏说几句话。
许七郎于是就起身先走了,许氏便问,“这是有什么事?”
语气里有些担忧意思,应该是她知道皇帝虽然年岁小,但是那份心智却是一般成人也没法比,皇帝既然微服来了他们家,定然是有要事。
没想到季衡却说,“母亲,今日皇上说,先不要给三姐说人家,他以后想选三姐入宫。”
许氏吃惊了,虽然家里几个孩子都知道三姐儿想进宫,但是许氏却没怎么乎过这个庶女,便完全不知道三姐儿心思。
许氏虽然很吃惊,但是也没有想太多,只是问,“你父亲那里,他知道吗。”
她这样问,是以为以前皇帝就对季大人表达过这个意思了。
季衡道,“父亲应该不知道,等父亲回来,也给父亲说一声。”
许氏一听,就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,说,“你父亲恐怕得高兴地日日里往老四那里去。”
说完,又觉得自己不该孩子跟前这么说,便又加了一句,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用再操心三姐儿婚事了,也省了事。”
季衡笑了笑,坐到许氏旁边去,拉了她手,安慰地拍了拍,道,“怕是只会操心地多,等皇上立了皇后了,恐怕得请教导嬷嬷来专门给三姐教导宫里规矩。再说,父亲也不定就会高兴,有太后现例子,皇上恐怕不会太欢喜自己后宫娘家。”
许氏也想到这个了,她叹了一声,问,“皇上怎么就想到要你三姐入宫。”
说到这里,她就盯着季衡看,“你可不是会皇上跟前说你三姐人。”
季衡不想将三姐儿毛遂自荐事情告诉许氏,以免许氏对三姐儿有意见,就说,“皇上也许是想进一步拉拢父亲吧。”
许氏深思起来,缓缓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