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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章
杨钦萱坐房里桌子边,房里只有一个暖盆,点着一盏蜡烛,这冬夜里,房间里也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。4xs
房间里倒是打扫得很干净,只是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潮气和腐气。
赵致礼进去后,杨钦萱就说,“四爷,请坐吧。”
这是杨钦萱第一次这么叫赵致礼,以前都是直呼其名。
赵致礼坐到了杨钦萱旁边凳子上,杨钦萱就让碧芝倒热茶,那是只陶壶,放暖炉上,碧芝给两人倒了热茶,就躬身退了出去,还把门给带上了。
碧芝是杨钦萱带进府丫鬟,虽然杨钦萱现已经这么落魄了,她还依然谨守着做丫鬟礼仪和规矩,倒是难得。
赵致礼端着茶暖手并没有喝,说,“郡主找我有什么事?”
杨钦萱拢了拢头上披散头发,她穿着半旧宝蓝色夹袄,原来显得微圆面庞,因为瘦了,下巴都尖了起来,脸色暗黄,握着水杯手指则显得枯瘦。
不过管事妈妈说她发疯,看来倒是不实。
杨钦萱恐怕从生下来都没有现这么冷静和正常。
杨钦萱虽然已经没有了郡主封号,又成了阶下囚,倒并不显得落魄,她身上骨气和傲气都还。
赵致礼看着她,心想她是要求自己给她好一些待遇,还是送她去庙里清修呢。
但杨钦萱却并没有说这些,她看着手里升起袅袅水汽杯子笑了笑,就抬起头来对赵致礼说,“咱们也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了,何况我还怀过你孩子。”
想到那被自己踹流产孩子,赵致礼心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地疼。
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过,但是想到那个孩子没了,他还是很难受。
赵致礼道,“你有什么事,就说吧。”
杨钦萱盯着赵致礼看,“大半年不见,你长变了一些。”
赵致礼说:“你也变了很多。”
杨钦萱又笑了一笑,“遭遇家破人亡,而且我夫君带兵打我父亲,我怎么会不变呢。”
赵致礼其实对自己是杨钦萱夫君这件事,总是有些茫然,他只记得他下杭州去接亲,记得府里,两人穿着大红喜服,拜天地,然后呢,然后就没了,没有夫妻之间恩情。
杨钦萱看赵致礼一言不发,就又说,“我是杭州出生,出生不久,长到四五岁,我就知道父王想要谋反,母妃和他吵架,让他不要行如此不义之事。这历朝历代,有多少藩王造反成了,而我父王,只是有那个心气,没有那个机遇和魄力,成不了。父王很生气,就说一定要成给她看。我母妃看父王一心谋划想要做皇帝,就很担忧,但是劝解无用,后她就病了,病了之后求父王,父王也是不听,母妃死了之后,他是一门心思想要谋反,我们眼睁睁看着,也只是他手心里棋子而已。”
说到这里,杨钦萱目光迷离,像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,“也许我是女儿家,心气没他们那么高,父王说将我许配给你时候,我就知道,他是想用我换你家支持,要是你家真愿意和父王联合,他帝王梦倒是可以成。只是,太后娘娘说要父王将我大哥送进京时候,我们就知道,你家是要我大哥进京做质子,恐怕联盟是不成。父王自然不愿意送大哥进京,就送了四弟来做质子,四弟就是个孩子,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头,却要来做质子,可怜啊。”
杨钦萱语气很淡,淡得要听不出里面悲伤。
她继续说道,“我当时有好好想过了,如果我嫁进你家里来,你愿意对我好,我就好好做你妻子,孝敬公婆,抚养孩子,忘了自己是吴王府出来女儿事,但是,你为什么就不对我好一点呢。我千里迢迢到你家来,第一晚,你揭开我盖头,就那么冷淡地看着我,自顾自地就睡了,你知道我多心寒吗。如果这一生注定就要这么过,我宁愿我父王打进京来。其实我也看清楚了,现皇上可不是一般人,你家这荣华,想来也不会长久。我四弟为何会行刺皇上,不过是我给了他一把匕首。其实,无论他是否行刺,他都是逃不掉一个死,行刺了皇上,无论成功与否,倒都能打破僵局了,要是皇上死了,我父王趁乱攻打进京,要是他没死,皇上定然也恼羞成怒了,父王也可以顺势而反了。再说,要是皇上死了,你家里也正好松了口气,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,太后娘娘巴不得皇帝赶紧出事呢。”
赵致礼皱眉看着她,说,“你果真是疯子。”
杨钦萱笑了一声,“有我这么清醒疯子吗。从我母妃过世,我就知道,我这辈子不会有个好。嫁给你了,就是全完了。”
赵致礼道,“你今日叫我来,就是要说这些。”
杨钦萱道,“自然不是,今日是除夕,咱们也是成过亲有过肌肤之亲,是一家人,我一个人过多寂寞啊,你不该来陪我一晚吗。”
赵致礼觉得她挺可怜,但是也只是这么觉得而已,他本来以为杨钦萱是个疯妇,这反而是好,但现听她这么说,才知道她是个危险人物,以前她多疼爱杨钦济啊,后却也是她怂恿了杨钦济去刺杀皇帝。
赵致礼站起了身来,道,“我没时间陪你。”
杨钦萱笑了一声,“真没有吗。”
她说着,起身去床头格子上拿了一个小匣子手里,赵致礼一看过去,就怔住了,说,“怎么会你这里?”
杨钦萱道,“我看着有意思,就拿来了。”
赵致礼厉声道,“还给我。”
杨钦萱要将匣子打开往暖炉里倒里面东西,“你到底要不要陪我一晚?”
赵致礼气得不行,几步上前,杨钦萱没来得及将里面东西倒出来时,她已经被赵致礼一把掀翻,赵致礼抢过了那个小匣子,居高临下瞪着杨钦萱,道,“你这是偷盗。”
杨钦萱状若疯狂地笑了起来,“是你自己不藏好,夫君情信,我拿来看看,算是偷盗吗。”
赵致礼皱眉瞪了她一眼,“你真是疯了。”
说完,他就往门外走,要到门口时,他又停了下来,看着还地上不爬起来杨钦萱,“我会让将你转到一个好一点院子里,你这样安稳地过一生,难道不比你已经丧命兄弟和妹妹们强吗。”
赵致礼抱着那个小匣子走了,出去后又掀开匣子盖子看了看里面,发现信都,才松了口气。
其实根本就不是情信,只是平常和季衡交往信件罢了。皆因季衡总会信下面画一些平常难得一见让人捧腹东西,他才将这些信zlngnet收藏了起来而已。
赵致礼出了院子,管事妈妈还等外面,看赵致礼拿了个匣子出来,就很好奇。
赵致礼却没有理睬她,只是疾言厉色地说道,“虽然她现被关里面,但是生活上却不可怠慢,家里别奶奶有,难道你们还克扣她。她毕竟是主子,你们别太过分了。”
管事妈妈忙不迭地应了,赵致礼家里和定国侯也敢唱反调,为人又很凶,没有人不怕他。
赵致礼没有再回水榭上去听戏,而是回了自己住处致理斋去。
外面正是烟火满天,鞭炮齐响时候,突然有人跑到他院子里来,对他小厮赵墨说了几句什么,赵墨就飞地闯进了赵致礼书房,“四爷,四奶奶不好了。”
赵致礼愣了一下,问,“怎么了?”
赵墨道,“四奶奶割腕自杀了,又她院子里放了火。”
赵致礼勃然变色,跟着赵墨一起跑了出去,等他们跑到德馨院时候,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,都救火。
也正有人将杨钦萱救出来了,正是身上衣裳着了火碧芝。
碧芝身上被烧伤了,但是把杨钦萱给背了出来,只是杨钦萱闭着眼睛,毫无反应,而且她左手腕被割了很大几条口子,血流了满地。
而德馨院火,因为救火人多,很就被压了下来。
赵致礼上前去探了探杨钦萱鼻息,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,他茫然地杨钦萱身边软了腿,跪了下去,看着满院地烟尘,心中突然十分悲凉。
定国侯,以及赵府另外主子们,也都从水榭戏台过来了,看到这个情景,定国侯虽然皱着眉,但看他样子,他倒是松了口气。
其他主子们,有些是不忍,多是松了口气。
看来大家都觉得杨钦萱活着不如死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下午还有一章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