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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树下,阴凉处,童音起。
一声老头,土匪老宋差点发怒,人年纪大了,最是厌恶别人提及“老头”、“老汉”、“老人”、“老前辈”之类带“老”的字眼。
“我才五十多一点,我还年轻着呢,前几天摸进城还去了趟怡红院,叫了两个姑娘,折腾了大半宿!”
土匪老宋一边想着一边怒视洗洗刷刷的王十三郎。
王十三郎手中的活计没有放下,继续刷盘子洗碗,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宋,心里琢磨着,这老头怕不是有什么大病,这两眼通红,嘴角抽搐的样子还挺吓人的。
王十三郎抬着头思考,一脸迷糊的模样落在有心人土匪老宋的眼里,老宋这才反应过来,嗨,这是个小傻子,算了,跟个傻子计较什么。
“小子啊,想学武功吗?”
学武功?王十三郎眼神一亮,接着一凝,随后一暗,摇晃几下脑袋,低下头继续洗洗刷刷。
“小子啊,你不愿意?”
土匪老宋暗中考察了一个月的徒弟苗子,竟然不愿意学武功?好不容易下了决心,做了决定的老宋迷糊了。
“我当然愿意学武功了。”
王十三郎还在洗洗刷刷,头也不抬,随意敷衍老宋,这老头年纪这么大,老胳膊老腿的,能教个啥?
训练营中的那些土匪教官,王十三郎都认识,个个膘肥体壮,个个人高马大,再加上脸上胳膊上横七竖八的刀伤箭伤,一看就知道有功夫在身,是个狠人,很不好惹。
“那你摇头是什么意思?”
土匪老宋更迷糊了,傻子的想法不好猜,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。
“好吧,那你都会什么?五虎断门刀?八卦游龙掌?通臂六合拳?大力鹰爪手?十三太保横练?铁砂掌?”
王十三郎抬起头,小嘴叭叭叭吐出一连串的武功名字。
这些名字还是从训练营里那群半大孩子吃饭的时候嘴里冒出来的,王十三郎听了几遍,很是向往,可惜训练营那边嫌弃自己身体瘦弱不愿意要,想学个一招半式都不行。
“你!我!”
土匪老宋嘴角抽搐,差点被王十三郎气死,刚刚消散的怒气又开始翻滚。
他明白了这个小傻子刚才摇头是什么意思,不就是看自己年纪大,行动不方便,手脚不灵活,没看上自己。
“哦哦,嘻唰唰嘻唰唰,哦哦,嘻唰唰嘻唰唰...”
土匪老宋被气的手脚直哆嗦,王十三郎看在眼里,继续洗洗刷刷,一个小老头,装什么高人,怕不是想骗我刚才偷偷藏起来的一小块肥肉,一会就去换个地方藏,藏严实点。
“停停停,小子啊,先停下。”
傻子的想法不好猜,土匪老宋明白今天不显露几手绝活,这个徒弟是没希望了。
“好吧,老...您老贵姓?”
停下手中活计,王十三郎心里琢磨着,先看看你这个老骗子怎么装高人的,一会就拆穿你,还想骗我的肉,我又不是傻子。
“老...咳咳...我姓宋。”
土匪老宋被小傻子气的犯糊涂,差点带到沟里,大口呼吸几下,压制心中怒火。
“噢,老宋,你好。”
“我tm...”
土匪老宋一个巴掌高高扬起,停在半空中上下抖动,强行压抑心中沸腾的怒气,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。
老宋明白,这一巴掌下去,徒弟就彻底没了希望,颓然放下手,快速喘息几下,再次压制心中怒火。
“小子啊,你想学什么武功?”
“五虎断门刀,八卦游龙掌,通臂六合拳,大力鹰爪手,十三太保横练,铁砂掌。”
“呼呼呼...小子,这些都是小道,三流武功,学了也没什么用处。”
土匪老宋这话一出,王十三郎双眼闪过一丝揶揄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装,你继续装,老骗子一贯的手法不都是这样,先贬低别人,再抬高自己。
这姓宋的老骗子手法还很低级,要是换成个鹤发童颜,慈眉善目,长须飘飘的这样说可信度更高点,骗的人更多点。
王十三郎小脸上的表情没有逃脱土匪老宋的注视,我真傻,老宋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失,这是个小傻子啊,跟一个傻子讲道理,怎么想的。
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表演给你看。
拿定主意的土匪老宋,沉声一喝:“小子,看好喽!”
装,你继续装,演,你继续演,王十三郎甩甩手,拿起木盆上的抹布随便擦几下,站起身,仰起头,带着笑,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等待看好戏。
土匪老宋深呼一口气,身体辗转挪腾,身影变幻莫测,刷刷刷,人已消失,刷刷刷,人又出现,站在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惊掉了下巴的王十三郎面前,缓缓张开手掌,手心里放的正是王十三郎偷偷藏起来的那一小块肥肉。
“这...这...这是什么武功?”
鼻孔中钻进来肥肉的香气,王十三郎蓦然惊醒,结结巴巴的问向小老头。
“一流轻功,八步赶蝉。”
土匪老宋悄悄嘘出一口气,到底还是年纪大了,施展一个小小的轻功,竟然有了一丝疲惫。
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不是装高人,是真高人,看走眼了,王十三郎眨巴眨巴眼睛。
遇上了高人,我该怎么办?王十三郎顾不上微微作痛的脑壳,绞尽脑汁,使劲思考有没有这样的记忆。
“小子啊,想拜师吗?”
拜师?啊,这个字眼很是熟悉,王十三郎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和片段。
“噗通!”
王十三郎双膝跪地,模仿脑海中的片段,行拜师礼,跪倒在小老头的面前三叩首。
“求师父收我为徒。”
一跪三叩首,动作一丝不苟,王十三郎双拳抱在一起,仰着脑袋,一脸激动和渴望的看着面前的小老头。
土匪老宋终于松了一口气,很是满意王十三郎恭恭敬敬的态度,早知道这么容易,刚才还费那么多话干什么。
“好,为师今日就收你为徒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
“我有师父了!我可以学功夫了!”,王十三郎一激动又磕了一个,态度很是恭敬,老宋很是满意。
“傻徒弟,起来吧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
今后我也是有师父的人了,王十三郎麻利的起身站在师父身后,心里美滋滋,畅想自家师门。
“师父啊,咱们的门派叫什么?”
“有几个师兄师姐啊?”
“有没有师妹啊?”
“不对,都是师兄师姐,没有师妹,排在我后面的才是师妹。”
“师父,您看徒弟我先学什么武功好?”
“师父...”
土匪老宋咬牙切齿,一个巴掌拍在王十三郎的脑袋上,好家伙,看走眼了,刚才还是傻小子一个,一拜师就变成话痨?怎么这么多屁话,还师兄师姐?还师妹?我打你妹啊。
“师父,为什么打我?”
“徒弟哪里做错了,您言语一声,徒弟马上改。”
“师父...”
“别走啊,师父,等等我,师父。”
身边一只苍蝇嗡嗡嗡,土匪老宋深呼一口气,身影变幻莫测,刷刷刷,再次上演人体消失术。
王十三郎还想跟上,没跑几步,师父人影消失不见,王十三郎很是懊恼,师父怎么走了?难道哪里做错了?王十三郎使劲敲打几下发胀的脑壳,使劲思考有没有这样的记忆。
“啊,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拜师要有拜师礼,怪不得师父走了。”
“拜师礼,拜师礼,拜师礼...”
王十三郎自言自语,原地转圈圈,琢磨着从哪里搞点礼物孝敬师父,莫名想到养殖场里那只倒霉猪,王十三郎伸出手指数了几遍,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出栏宰杀的时候。
一会就去求求伙夫何大脑袋,看看能不能把倒霉猪那一对特别长的猪耳朵讨要过来,猪头那是想都不要想。
何大脑袋杀猪技巧在整个寨子中那是一绝。
快,准,狠,一套流程很是娴熟,还有猪骨头剃的也干净,一点肉丝都不留。
何大脑袋每次杀猪都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猪头归自己,其它啥都不要,这个惯例寨子里的土匪们都知道。
听说以前也曾有个伙夫想吃猪头,征得厨房管事的同意,提着刀杀猪,结果猪没杀死,猪脖子上带把刀一路滋血一路冲撞。
整个寨子里充斥着血腥味,好几天都散不干净,伙夫被抽了几鞭子,管事被骂了几次,从此之后何大脑袋的惯例再也没有人提。
土匪老宋再次出现在树荫下,塞给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傻徒弟王十三郎一本秘籍。
王十三郎一脸惊喜,心里话张口就来。
“师父,您放心。”
“徒弟正琢磨着拜师礼呢。”
“过几天就给您提过去。”
“师父...”
“师父怎么又走了?”
土匪老宋毫不理会这只嗡嗡嗡的苍蝇,转身就是一个飞奔。
王十三郎眨巴眨巴眼睛,难道是哪里又出错了?脑壳疼的厉害,今天实在不适合再想,休息几天再试试。
王十三郎喜滋滋的翻看秘籍,傻眼了,不认识字,痴傻十年,没进过学,更没人教,文盲一个。
大树下,树荫中,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。
“师父,等等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