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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阳村热门话题之首琴寡妇最近脸上多了一些愁云,嘴里多了几声叹息。
村民散播的流言蜚语琴寡妇不在乎,家中逐渐见底的粮缸琴寡妇不能不在乎。
家里多了个吃白饭的王十三郎,琴寡妇一家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越发艰难,越发拮据。
嫂子脸上的愁云和嘴里的叹息,饭桌上的吃食从一碗粥和一个窝窝头变成了半碗粥和半个窝窝头,小机灵鬼秀儿日渐枯黄的头发,日渐稀少的笑声和时不时摸摸小肚子的动作,王十三心知肚明。
伸伸胳膊踢踢腿,耍弄几组师门基础动作,身体伤势已经脱离重创的警戒线,只要不是下力气的活计,问题不大。
学堂院子里再也见不到王十三郎拎着小板凳带着小女娃蹭课的情形,少了一个能谈得来的聊友,老先生怅然若失。
王十三郎每天的锻炼日常改变,吃完饭带着小机灵鬼秀儿当向导,草丛逮兔子,河里摸鱼虾,爬树掏鸟蛋,挖洞抓田鼠,下雨摘蘑菇,只要是能吃的王十三郎统统不放过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院子里忙活家务的琴小仙一抬头,一大一小两个泥人,捂着嘴巴,哭笑不得。
“我的小祖宗唉,这是干什么去了,整的一身泥。”
“娘,快看,我抓的鱼。”
小机灵鬼秀儿手中提着几根茅草,茅草上串着几条鱼,扑到母亲身边邀功,美滋滋的把功劳戴在自己头上。
“你这孩子,那条河里有深坑,可是危险的很。”
琴小仙没顾得上鱼,先是化身严母,训斥一顿熊孩子。
“娘,秀儿可没下水,秀儿就站边上看着。叔叔抓鱼很厉害,一抓就是一条,一抓就是一条。”
功劳没捞着,问责先来一顿,小机灵鬼秀儿眼珠一转,隔壁王叔叔就被卖了,当了背锅侠。
一身泥的小机灵鬼秀儿卖起队友来,脸不红,心不跳,撒起谎来,脸不红,心不跳,应对母亲的责问很是娴熟,她老有经验了。
小机灵鬼秀儿一副我说的都是真的样子成功蒙蔽了母亲,琴小仙扭头看着一身泥的王十三郎,王十三郎很是认真的点点头,接过秀儿甩来的锅,自己背上。
琴小仙这才放下心来,喜滋滋接过秀儿手中的鱼,顺手搂几下一身泥的小猴子,一身泥的大猴子没好意思下手。
“这么多啊,今晚咱家吃鱼,给你们两个泥猴子补一补。”
“娘,秀儿饿了,现在就想吃。”,秀儿一边左扭右扭娴熟无比躲过母亲的巴掌,一边大声嚷嚷。
“好好好,现在就给你们做。”
“你们两个泥猴子快去洗洗,脏死了都。”
中午饭桌上,一大盆热腾腾的炖鱼端上来,鱼香味飘荡整个院子。
小机灵鬼变身小馋猫,秀儿嘴角的哈喇子滴滴答答,香,真香,鱼肉入口的一瞬间,秀儿萌萌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好久没吃肉了,真香,真好吃。”,秀儿含糊不清嘟囔一句,小嘴巴塞的跟仓鼠似得,腮帮子都鼓成两个大包。
王十三郎夹起一块鱼肉,仔细挑拣出几根细小的鱼刺,放到小仓鼠秀儿的小碗里。
这一幕落在琴小仙的眼里,这孩子难道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出身?那身华丽的衣服,这挑鱼刺的动作,真的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。
小仓鼠秀儿吃的很开心,吃的很香甜,王叔叔给的鱼肉更香甜。
王十三郎留意到琴小仙的脸色变化,也不在意,继续给秀儿挑鱼刺。
难得吃了顿饱饭,王十三郎摸着肚皮院子里溜达,寻摸点小工具,小河边的草丛里有几处兔子的踪迹,王十三郎做了几个简易的套子,准备安置在兔子行进的路线上,每天早上去河里摸鱼的时候顺便看一眼。
第二天就有了收获,一只野兔挂在套子上扑腾。
王十三郎摘下兔子,塞进布袋,等回家的时候再杀,家里还有几颗萝卜,萝卜炖野兔子,想想就流口水。
院子里,王十三郎吊起兔子开膛破肚,秀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小鱼干,王十三郎抓的一些小鱼苗也没有扔掉,抹点盐烤干,做成小鱼干,给秀儿当个解馋零嘴,烤鱼干的时候秀儿嘬着手指,两个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鱼干直流哈喇子。
秀儿不舍得的吃,慢慢咂摸几口又揣进兜里,大眼睛,亮晶晶,都不带眨一下,就这么看着王十三郎剥兔子皮,就这么看着血淋淋的兔子肉,哈喇子直流。
这都什么爱好啊,这血淋淋的场景小丫头也不害怕,可能是食欲战胜了恐惧。
日升日落,日落日升。
有了王十三郎时不时寻摸的吃食添补,秀儿一家的生活改善了不少,琴小仙终于不再愁眉苦脸,终于不再唉声叹气。
有了肉食的补充,王十三郎身体好转的速度变快,脱离重伤的警戒线,尝试师门的几组基础动作,虽然气喘吁吁大汗淋漓,总算能完成整套动作。
王十三郎很高兴,寻思着再有个一年半载,身体的伤势差不多可以完全恢复,到时候进城打听打听哪里有门派招收徒弟。
多年土匪养成的习惯,王十三郎查探的范围逐渐扩大,也知道了村子十里地之外有个集市,隔几天就会开市,家中富裕些的村民或是带点东西去集市贩卖,或是去集市购买点生活用品。
救命之恩大于天,再过个一年半载自己就要离开,秀儿一家的生活恐怕又要恢复到以前那种拮据的状态,王十三郎寻思在走之前为秀儿一家做点什么。
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,陌生人的善意比父母的善意更加令人牢记,更加令人感激,更何况是救命大恩。
王十三郎趁着秀儿犯困睡午觉的时候,悄悄去了一次集市,土匪师父传授的察言观色之术,顺手牵羊之术依次施展,得碎银几两。
回到家,秀儿这丫头睡醒了找不到王叔叔,闹起情绪来,王十三郎头大如牛,好一阵哄,总算安抚住了闹腾的小丫头。
意外之财不好解释,王十三郎领着秀儿去河边摸鱼,碎银捏的更碎,悄悄撒落在河边。
王十三郎站在河里摸鱼,指挥秀儿在河边翻石头寻找小鱼小虾。
“叔叔,叔叔,咱们发财了。”
翻石头摸鱼虾的秀儿终于发现了王十三郎悄悄丢弃的碎银,咧着大嘴笑眯眯,拿着碎银朝王十三郎献宝。
“秀儿,干得好。”
“走,回家告诉你娘。”
王十三郎扯过几根茅草,串起几条小鱼,领着笑眯眯的秀儿蹦蹦跳跳回家。
至于河边还有几块碎银,王十三郎不在意,没人捡到的话,等秀儿再来捡,有人捡到的话,正好证明秀儿捡到碎银的事,怎么算都不亏。
琴小仙人良善但不傻,王十三郎有些招数用多了,自然有所怀疑,只是人在饿肚子的时候,顾不上太多。
丈夫从军多年没有回家,音信全无,家里只靠自己一个妇人,难免拮据和困顿。
有些事,琴小仙看破不说破,默认了这些来路明确的不义之财。
向阳村有个李家,世代屠夫出身,一家七个儿子,个个人高马大,一身横肉无人敢惹,就是村里的地痞流氓混混都不敢轻易招惹李家。
几天前村里的混混赵二蛋跟几个狐朋狗友多喝了几杯,迷迷瞪瞪的回家,撞倒了李家最大的儿子的小儿子。
小孩子哭哭唧唧的回家找爷爷告状,老爷子一声令下,一家七个壮汉齐齐出动,冲进赵家就是一顿打砸,混混赵二蛋鼻青脸肿破了相。
赵二蛋躺在家里休养了几天,脸上总算不那么难看,出了门找到狐朋狗友,赵二蛋心里憋屈,酒席上发了几句牢骚,说了几句大话,扬言一定要报复李家。
王十三郎领着秀儿摸鱼回来,恰好听见赵二蛋的吼声,眼珠子一转,馊主意出来,这些天正琢磨着给这个小混混来个深刻的教训。
有心算无心,王十三郎趁着夜色,寻摸个机会,套了赵二蛋的麻袋,打了赵二蛋的闷棍。
向阳村一霸,混混赵二蛋手脚残废,这辈子恐怕再也当不了混混了。
村子里的碎嘴子老太婆正愁话题呢,琴寡妇的风流韵事逐渐散去,该看的看了,该听的听了,该说的说了,村民们的兴趣大减。
没有了听众,碎嘴子老太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,赵二蛋被人套了麻袋的事情一出,碎嘴子老太婆们立刻来了兴趣。
混混赵二蛋登顶向阳村热门话题之首,八卦谣言漫天飞舞,村子里的各种流言千篇一律,主题内容都是赵二蛋又惹到李家的七门神,被人报复呢。
传言是这么说的,只是琴小仙不太相信,李家一家子都是莽夫都是直来直去,可不会半夜套麻袋这种小手段,琴小仙又不是傻子,多少猜到了这事是谁干的,这几天看向王十三郎这个闷葫芦的眼神不对劲。
有了王十三郎隔三差五的寻摸吃食和捞点外快,琴小仙一家的生活慢慢好起来,琴小仙身子丰腴了许多,脸上有了红光,带着肉色。
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小机灵鬼秀儿,从一个干瘦的黄毛小丫头,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黑毛小丫头。
琴小仙的变化,杨秀儿的变化,村子里的碎嘴子老太婆闲聊之时,难免嘀嘀咕咕,说三道四。
饿的睡不着的时候怎么没人说,秀儿饿的哇哇哭的时候怎么没人说,现在刚吃了几天饱饭,你们就嘀嘀咕咕的,琴小仙只当听不见。
日升日落,日落日升。
院子里王十三郎低着头忙活自己的渔网,寻思再过一个月,河水上涨,给家里多搞几条鱼,给秀儿好好补补,吃不完的可以做成腊鱼,咸鱼,能存放好久。
琴小仙的丈夫杨大军深入敌境刺探军情失了手,逃到深山躲藏了半年才敢出来。
一路逃亡,一路躲藏,逃避身后追兵的搜捕,耗费了五年才返回大夏王朝,返回会宁城,返回自己的向阳村。
杨大军看着近在眼前的村子眼眶湿润,也不知道家里的婆娘和女儿还好吗。
胡子拉碴的杨大军走进村子,村民们好奇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军汉。
“杨大军?”,终于有熟悉的村民认出五年未归没有音信的杨大军。
“是我,刘大哥,你还好吧。”,熟悉的村民,熟悉的声音,杨大军红着眼睛,眼眶更加湿润。
“大军呐,你这一走就是五年,也没个消息,你家婆娘可是养了个野汉子。”
碎嘴子老太婆立刻围上来,传播流言很有一手,要的就是一个快字,杨大军家还没回呢,这就安排上了。
“什么!!!”
胡子拉碴的杨大军暴怒出口,一把抓住张婆子,双眼赤红,杀气弥漫,吃人一样。
“是,是真的,那,那野汉子有点本事,你家婆娘被养的白白胖胖的。”
暴怒之中的杨大军扔掉裤裆湿漉漉的张婆子,大步冲进家门。
果然,院子里多了个男人,绳子上还挂着男人的衣服。
从军多年的军士,都是暴脾气,杨大军怒不可遏,抄起顶门的棍子,一棍子砸在低着头忙活渔网的王十三郎脑袋上。
杀气来袭,王十三郎下意识施展师门功法,可惜身体伤势没有恢复,仅仅挪动半步,这半步总算保住了王十三郎的小命,木棍的落点从正对脑门变成了划过脑后。
“我艹!”
一声国粹脱口而出,王十三郎只来得及看一眼袭击的人,身体一软,倒地抽搐,口吐白沫。
“啪!啪!!啪!!!”
杨大军愤怒的抽打王十三郎几棍子,终是没下死手,杀人可是要偿命的,门外这么多村民看着呢。
不能直接杀人还不能间接杀人?
杨大军眼中寒芒一闪,扔掉棍子,驾驶驴车,带上全身是血的王十三郎,赶往会宁城。
杨大军当兵这么多年,有些下九流的门路知道的不少,行商、牙行、人贩子多的是,找个相熟的一扔,有多远送多远,半路死了也没关系。
做完这一切,杨大军赶车回家看着院子里身材丰腴的婆娘安慰哭哭啼啼的秀儿,更加认同村民的说法。
夜深人静之时,琴小仙哄骗秀儿入睡,躺在炕上没有理会愤怒未消的丈夫,学堂里的老先生说的是真的,好人有好报,这个福报果然落在自家丈夫身上,可惜那孩子...
一边是外人,一边是青梅竹马的丈夫,琴小仙又能说什么?又能做什么?
时间流逝,向阳村琴寡妇的流言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那座不详之屋更加不详。
隔壁王叔叔出现在秀儿口中的次数越来越少,直到几年后跟随父亲进城,见到城中各大门派收徒,秀儿舞刀弄棒也有一阵子,也想当一回江湖儿女,拽着父亲上前报名。
门派招收人员安排测试,秀儿资质一般,门派负责人摇摇头,秀儿心中失望之时灵机一动,想起小时候隔壁王叔叔的教导,双手捧面,双眼忽闪,可怜巴巴的哀求负责人。
秀儿这副模样,门派中的一位老师父想到了自家那不知所踪的孙女,怜悯之心一起,收下了秀儿,秀儿很是感激隔壁王叔叔的教导。